客厅角落那个米白色的豆袋沙发，成了林晚坚固的堡垒。投影仪的光影在幕布上流转，薯片袋的窸窣声是堡垒里唯一的战歌。周梅的视线每次扫过那个角落，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那张红润平静的脸，是她焦灼世界里最刺眼的安宁。

家里暂时的平静，被林浩月考卷子上那个刺眼的分数打破了。

林建国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卷子，手指点着上面的红叉，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林浩，你自己看看！这考的是什么？！上次月考后退了多少名？嗯？就这分数，你还想考什么高中？！”

他很少直接训斥儿子，这次是真动了气。

林浩垂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砖缝，嘴里不服气地嘟囔：“题目难嘛……有些题老师讲得不清不楚的……”

“不清不楚？” 林建国声音拔高了一点：“我看是你自己不用心！心思都放在你那破游戏上了！”

周梅在一旁看着，心疼儿子被训，又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护着，只能干着急。她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堡垒”——林晚正窝在里面，塞着粉色耳塞，捧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得入神，对客厅的训斥风暴置若罔闻。一股无名火又拱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她儿子在这挨训，那个没心没肺的倒舒服自在？

林浩顺着母亲的目光也看到了林晚，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以前遇到难题，不都是找姐姐吗？她虽然闷，但讲题耐心，方法也清楚。这次月考好几道大题题型，姐姐肯定做过！

训斥声还在继续，林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他瞅准林建国转身倒水的空档，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一阵翻箱倒柜后，他抱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巨大对勾标志的鞋盒，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最灿烂讨好的笑容，朝着“堡垒”走去。

“姐？” 林浩的声音刻意放得又甜又软，弯下腰，把那个醒目的鞋盒杵到林晚眼前，挡住了她看书的视线：“看！刚到的！限量版！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呢！”

林晚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个崭新的鞋盒上，没什么表情。

林浩赶紧把鞋盒打开，露出里面锃亮的、科技感十足的崭新球鞋，献宝似的往前递了递：“送你的！姐！喜欢不？”

林晚的目光在球鞋上停留了一秒，又抬起来，平静地看着林浩那张堆满虚假笑容的脸。

林浩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切入正题，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物理卷子，指着最后一道大题，声音带着刻意的撒娇：“姐~好姐姐~就耽误你一会儿！帮我看下这道题呗？老师讲的我真没听懂……你看，鞋都送你啦！”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晚，等着她像以前一样，叹口气，然后接过卷子。

林晚的目光，从林浩谄媚的笑脸，滑到他手里的崭新球鞋，再落到那张写满红叉的卷子上。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重新将视线落回自己手中的小说上。手指翻过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嘴唇微动，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不配。”

声音不高，平淡无波。

林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愣在原地，举着鞋盒和卷子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配”？是说这鞋不配给她？还是……说他不配让她讲题？

一股巨大的羞恼和难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通红。

“砰！”

林浩猛地合上鞋盒盖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恶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抱着鞋盒和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气冲冲地转身冲回了自己房间，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豆袋沙发里，林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作者请交出你手中那一朵花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