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一觉，睡到了日头高悬。客厅里挂钟的时针，慢悠悠地指向了十点。周梅坐在小餐桌旁，面前摊着一份早报，半天没翻一页。林建国早已出门。林浩的房间里传出游戏音效和兴奋的叫骂声。

“吱呀——”

林晚的房门终于开了。她走出房门，头发随意地挽了个松垮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她没看客厅里的周梅，径直走向狭窄的卫生间。

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是电动牙刷低沉的嗡鸣。

周梅手中捏着报纸，报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竖着耳朵，听着卫生间的动静。水声停了，嗡鸣声也停了。脚步声又响起，朝着厨房去了。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碗碟轻微的碰撞声。过了一会儿，林晚端着一碗冷掉的稀饭和一碟隔夜的咸菜走了出来。她在周梅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稀饭冰凉，咸菜齁咸，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口一口地吃着，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周梅看着她这副模样，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啪！”

她把手里的报纸重重拍在餐桌上。

“林晚！”

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尖锐：“你还有脸吃饭？！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书撕了！碗摔了！课也不去上了！在家里挺尸挺到现在！你当你还是三岁小孩？！我告诉你！这个家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地方！”

林晚夹咸菜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眼皮都没抬。

周梅见她毫无反应，怒火更大了：“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的零花钱一分都没有！手机！平板！统统给我交出来！还有网线！我这就去拔了！我看你拿什么摆烂！拿什么玩！”

林晚终于放下了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冰冷的稀饭。

周梅气得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林晚脸上：“你聋了吗？！听见没有！再这么下去，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找你们校长！让大家都看看，林家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我辛辛苦苦……”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前倾：“……供你吃供你穿，就指望你考个好大学，给家里争口气，以后也能帮衬你弟弟！你倒好！烂泥扶不上墙！我告诉你林晚，就你现在这德性，别说大学，狗屁都考不上！考不上你就趁早给我滚出去打工！别在家碍眼！打工赚钱养你弟弟！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打工赚钱养你弟弟！”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怨毒和理所当然的控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吃饭的林晚，有了动作。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

她的拇指在侧边的按键上，轻轻一按。

“滴。”

一声非常轻微、但在周梅的咆哮过后显得异常清晰的电子提示音。

手机屏幕，亮了。

幽幽的蓝光映着林晚没什么表情的下半张脸。

屏幕中央，清晰地显示着几个白色的小字和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圆点：

【录音中… 00:01:45】

周梅后面所有的咒骂和威胁，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