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混着碎瓷，粘黏进地砖的缝隙里，热气终于散尽了，只留下满地的油渍和刺鼻的气味。

周梅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抹布一点点地擦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油腻腻的水沾湿了抹布，也蹭在她睡裤膝盖上。她咬着牙，没再骂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建国早已缩回阳台，布帘垂着，隔绝了里面微弱的灯光和他沉闷的身影。林浩也溜回了自己房间，关紧了门。

周梅擦了很久，直到那摊污渍终于变的淡了一些，她才直起发酸的腰。目光扫过沙发，林晚蜷在角落，平板的光映在她脸上，耳机线垂下来，彻底隔绝了外界。周梅胸口那股邪火又拱了拱，最终被她强压下去，化作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的冷哼。她踢掉被汤水弄脏的拖鞋，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砖，回了主卧。门关得不算重，但带着一股压抑的劲风。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渗进来。周梅几乎一夜没合眼，眼下乌青比林晚之前的还重。她轻手轻脚走到林晚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片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翻腾的心绪，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

“晚晚？” 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的温和：“该起来了，早读时间到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周梅等了几秒，又叩了两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晚晚？听见没？要迟到了。”

语气里的温和有点绷不住了，透着焦躁。

屋里还是死寂。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

周梅的耐心迅速告罄。她提高了音量，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林晚！别装睡！赶紧起来！早读……”

话没说完，她猛地顿住。昨晚那深刻的记忆瞬间回笼。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烦躁地在门口踱了两步，越想越不对劲。昨晚闹那么凶，这丫头片子睡得这么死？别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起，恐慌瞬间压过了愤怒。她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到客厅五斗柜前，拉开抽屉一阵翻找。钥匙串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找到林晚房门的钥匙，捏在手里，手心有点冒汗。

走回门口，她又侧耳听了听，依旧毫无声息。她不再犹豫，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拧开了门锁。

门被推开一条缝。

昏暗的光线里，床上被子隆起一团。林晚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棉质睡衣，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晨光勾勒出她放松的、甚至显得有些稚气的睡颜轮廓。

周梅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书桌——那里依旧是一片狼藉，书本散落，碎纸片还在地上。然后，她的视线定在了书桌边缘的地板上。

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塑料小闹钟，此刻四分五裂地躺在那儿，电池都摔了出来，屏幕漆黑一片。塑料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显然，它是被人用力砸在地上的。

周梅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儿，再看看碎了一地的闹钟，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充盈她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扶着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