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落霞镇的青石板路时,正赶上暮春的第一场雨。雨丝细密,打在油布上沙沙作响,丁五味掀开车帘探头,望着街面两侧紧闭的店铺门,咂舌道:“这镇子邪门得很,大白天的连个人影都没,倒像是……”
“像是被抽走了生气。”白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靠着车壁坐着,手里摩挲着块半旧的玉佩——那是前几日楚天佑硬塞给她的,说是“找到另一半前,先戴着这个”。她的语气比刚同行时柔和了些,至少肯主动接话了。
楚天佑握着折扇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自清溪镇结案后,白曦便跟着他们上路,虽仍少言寡语,却不再刻意疏远。他知道这是好兆头,却也更心疼——那双眼眸里的寒意虽淡了些,深处的空洞却像无底洞,不知要多少暖意才能填满。
“吁——”赵羽勒住马,声音从车头传来,“公子,前面有家客栈,咱们先歇脚吧。”
马车停在“迎客来”客栈门口,店小二趿着鞋出来,见了他们一行人格外殷勤,却总往白曦和司马玉凤身上瞟。丁五味拍着桌子要了四间上房,又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才问:“小二,你们镇子里怎么这么冷清?莫不是闹了瘟疫?”
店小二脸一白,压低声音:“客官慎言!不是瘟疫,是……是丢了人。”
“丢了人?”司马玉凤刚剥了颗荔枝塞进嘴里,闻言眼睛一亮,“是被拐子拐走了吗?小羽哥哥最会抓拐子了!”
赵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还是这么单纯,总把凶险事想得简单。他的目光扫过白曦,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便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小时候玉雪总爱黏着他,走一步跟一步,如今却隔着三尺远,连个眼神都吝啬给,这落差像针似的扎在心里。
“是镇上的年轻后生,”店小二搓着手,声音发颤,“前前后后丢了七个了,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官府查了半个月,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楚天佑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叩:“最后一个失踪的是谁?何时不见的?”
“是李木匠家的三小子,叫李根生,”店小二回忆道,“前天傍晚去后山砍柴,就再也没回来。他娘哭得快断气了,说他出门前还说要给妹妹打个新木梳呢。”
白曦的睫毛颤了颤,杯沿的水痕洇湿了她的指尖。楚天佑看在眼里,温声问:“后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座破庙,还有片老林子,”店小二道,“老人们说林子里有精怪,专勾年轻后生的魂……”
“胡说八道!”丁五味拍了桌子,“哪来的精怪?定是歹人作祟!徒弟,这案子咱们管定了,救了人,说不定还能得些谢礼……”
“五味哥!”白姗姗嗔了他一句,转头看向楚天佑,“天佑哥,我觉得这事蹊跷,咱们确实该查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雨雾里瞧着格外清丽,说话时眼波流转,恰好撞进楚天佑眼里。
楚天佑心头微暖,点头道:“嗯,先住下,明日去李木匠家问问情况。”他转向白曦,声音放得更柔,“你若累了,先回房歇着,外面雨大,别着凉。”
白曦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这声回应虽轻,却让司马玉凤惊喜地拍手:“妹妹答应哥哥了!玉雪妹妹,待会儿我能去你房里跟你睡吗?我给你讲无相谷的趣事呀!”
白曦抿了抿唇,竟没拒绝,只是低声道:“我睡相不好。”
“没关系!我不打呼的!”司马玉凤立刻凑过去,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像只讨喜的小雀儿。
赵羽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小时候玉雪也爱拉着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小羽哥哥”,说要跟着他学武功,保护哥哥和姐姐。可如今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分明是练刀时被自己割伤的——他没能护住她。
晚膳后,雨还没停。楚天佑拿着伞站在廊下,白姗姗端着碗姜汤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天佑哥,喝点暖暖身子。”
“多谢。”楚天佑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两人都愣了愣,随即错开目光。
“玉雪妹妹……”白姗姗望着白曦房间的方向,轻声道,“她好像比刚见面时好多了,或许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但愿吧。”楚天佑叹了口气,“是我没护好她和母后。”
“这不怪你,”白姗姗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疼道,“那时候你也还小,能活下来已是不易。现在你在她身边,好好待她,就是最好的补偿了。”
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的响。两人并肩站着,没再多说,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蔓延。楚天佑看着她被雨雾打湿的鬓角,忍不住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恰好遮住漫天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