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前的最后一场篮球赛，空气里都飘着焦灼的气息。看台被各班同学占得满满当当，加油声浪一波盖过一波，震得篮球架都在微微发颤。
温阮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手里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她身边的女生们正扯着嗓子喊“林野加油”，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球场边缘的铁丝网——江驰靠在那里，嘴里叼着根吸管，手里晃着瓶可乐，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赛场，指尖却在瓶身上轻轻敲着，节奏和林野运球的频率惊人地一致。
“听说林野为了今天这场决赛，加练了一周呢。”同桌戳了戳温阮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他昨天还问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汽水，说赢了就请你喝。”
温阮刚想说“我不渴”，赛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她猛地抬头，只见林野高高跃起，篮球在他指尖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在68:66，红色的“高二（7）班”后面，多了个耀眼的“胜”字。
队友们扑上来把林野团团抱住，他却拨开人群，满头大汗地朝看台跑来。阳光顺着他湿透的发梢往下滴，落在白色球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仰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温阮，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温阮！”他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的，“等我！”
周围的起哄声差点掀翻看台。温阮的脸颊有点烫，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前排的女生推了一把，正好对上林野望过来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期待，太亮了，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林野抱着篮球跑上看台时，鞋底沾着的草屑掉在台阶上，留下一串绿色的印记。他在温阮面前站定，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她白色的帆布鞋前。
“我有话跟你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温阮，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喧嚣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温阮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她看着林野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紧紧攥着篮球、指节泛白的手，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这很突然，”林野的声音有点抖，却还是固执地看着她，“但从第一次在公告栏看到你的照片，我就……”
“林野。”
温阮刚想开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她转头，看到江驰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手里的可乐瓶被捏得变了形，褐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操场那边有人找你，说裁判判错了分。”江驰的声音很低，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林野。
林野皱眉：“我不去，我在跟温阮说话。”
“听不懂人话？”江驰的指尖又收紧了些，温阮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还是说，你想在这里耍流氓？”
“你胡说什么！”林野也来了火气，伸手就想去推江驰，“放开她！”
两人眼看就要起冲突，温阮突然用力挣开江驰的手。她的手腕被攥出了几道红痕，像条细细的红丝带。
“别吵了。”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剑拔弩张的少年都愣住了。
温阮看着林野，眼神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林野，我……”
“我知道了。”林野突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到眼底，带着点落寞，“没关系，是我太急了。”他把篮球往怀里紧了紧，转身就往楼下走，背影看着有点孤单。
江驰还想说什么，温阮却先一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快，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慌不择路的鸽子。
江驰看着她的背影，捏着可乐瓶的手缓缓松开。指缝间残留的黏腻液体，像某种甩不掉的难堪。他刚才……好像搞砸了。
温阮跑到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时，才停下来喘气。树影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是讨厌林野，甚至很感谢他的喜欢。可那种被当众告白、被众人围观的感觉，让她想起了原来学校里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们说“你看她又在钓男生了”“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让人围着她转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陆时衍发来的信息：“我看到了，别难过，林野没有恶意。”
温阮吸了吸鼻子，刚想回复，又收到一条信息，是江驰的：“刚才……对不起。”后面还跟着个笨拙的道歉表情，是系统自带的小黄脸，鞠躬的样子有点傻。
她看着那行字，突然有点想笑。这个总是装作不在意的少年，原来也会说对不起啊。
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阮靠在树干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信息，突然觉得有点累。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是这么复杂的事——有甜，有暖，还有好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恼。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陆时衍正看着靠在树下的她，手里捏着一包刚买的纸巾，最终还是悄悄转身离开了。有些温柔，是该藏在恰到好处的距离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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