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跨服战场开放那天，张沐颜是被门铃吵醒的。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就看见蓝齐站在楼道里，手里提着两份刚出锅的豆浆油条，玄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和游戏里刺客角色戴的那串，款式几乎一样。

“不是说叫我起床吗？”张沐颜往后退了半步，让她进来，鼻尖已经闻到油条的香气。

“怕你起晚，”蓝齐换鞋时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毕竟某人当年在端游跨服赛上，睡过了头，让全公会等了半小时。”

张沐颜的脸腾地红了。那是她游戏生涯最丢人的一次，后来每次跨服活动，公会群都会把这事翻出来遛一遍。她接过早餐往厨房跑，耳后却传来蓝齐的声音：“我带了笔记本，联机打？”

客厅很快被临时改造成“战场指挥中心”。蓝齐的笔记本连了张沐颜家的投影仪，游戏画面投在墙上，巨大的地图上闪烁着双方的据点标识。米加和二号早已在语音频道嗷嗷待哺，背景音里混着啃面包的咔嚓声。

“沐颜！蓝齐！你们俩居然凑一块儿了？！”米加的尖叫差点震破耳机，“老实交代，是不是奔现成功就忘了公会兄弟？”

张沐颜刚想反驳，就见蓝齐操纵着刺客往战场深处冲，同时在语音里淡淡道：“专心点，对方已经占了西据点。”

她的操作依旧犀利，玄色身影在敌阵里穿梭，技能释放的时机精准得像掐着秒表。张沐颜操纵着自己的角色紧随其后，月白长衫在混战中格外显眼，却总能在蓝齐技能衔接的间隙，精准补上控制——这种默契，仿佛不是练了几个月，而是延续了整整三年。

“左后方有刺客绕后！”蓝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是透过耳机，而是真实的提醒。

张沐颜猛地回神，指尖飞快按下闪避键，堪堪躲过致命一击。她转头时，正对上蓝齐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的紧张还没褪去，见她没事，又弯了弯唇角：“说了别走神。”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投影仪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游戏里并肩作战的剪影。张沐颜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比任何虚拟画面都要鲜活——耳机里的喧闹，鼻尖的豆浆香，身边人专注的侧脸，都在告诉你，这不是代码构建的幻觉。

中场休息时，米加突然在语音里喊：“哎？你们听没听说，策划要搞玩家纪录片？说要拍几对‘江湖知己’的故事。”

二号立刻接话：“那必须拍沐颜和蓝齐啊！从端游到手游，从线上到线下，这剧情够写三集连续剧了！”

张沐颜刚想嘴硬，就被蓝齐轻轻碰了下胳膊。她转头，看见对方正对着屏幕上两人的角色截图，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刚才那个配合，截下来了。”

图片里，月白长衫的少女正替玄衣刺客挡开技能，金色的光效在两人之间炸开，像道无形的屏障。张沐颜忽然想起蓝齐投给策划的那幅画，原来最好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刻意写出来的。

“最后一波团战了！”蓝齐的声音拉回她的注意力，玄色刺客已经站在据点门口，回头等她，“跟上。”

张沐颜操纵角色跑过去，屏幕上两个身影再次并肩。语音频道里，米加在喊“冲啊”，二号在爆粗口，背景音里混着蓝齐轻微的呼吸声。当系统提示“风雨同舟公会获得胜利”的瞬间，张沐颜听见自己和蓝齐同时笑了出来，笑声撞在客厅的空气里，清脆得像风铃。

投影仪的光渐渐暗下去，窗外的天已经大亮。蓝齐收拾笔记本时，张沐颜忽然发现她的锁屏壁纸换了——是漫展那天两人在油画前的合照，她的桃花别针在玄色衬衫上格外显眼。

“下次跨服赛，”张沐颜靠在沙发上看她，“还来我家？”

蓝齐合上电脑的手顿了顿，转头时眼里的光比投影仪还亮：“好啊，”她走到沙发边，弯腰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下次，我想试试你家的厨房。”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豆浆香。张沐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无论是游戏里的跨服战场，还是现实里的柴米油盐，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好的江湖，从来都不在屏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