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断云崖的烟火特效还没散尽，张沐颜的微信突然震了震。是蓝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镜头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是端游里“陌之哀伤”的刺客号，正站在桃花林的石桥边，身边跟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小侠客——那是当年的自己。

照片下面附了行字：“翻旧文件找到的，那时总觉得你笨得可爱。”

张沐颜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敲出个问号：“你是……女生？”

对方回得很快，像早就等在那里：“嗯，蓝齐。以前总用变声器，怕你们嫌我操作太‘软’。”

耳机里突然没了声音，公会频道的喧闹也仿佛隔了层纱。张沐颜看着游戏里那个玄衣刺客的背影，忽然想起无数个细节：他从不和人开黄腔，总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所以从不带她去有香菜NPC的地图，甚至某次她随口说喜欢桃花，第二天游戏里的家园就种满了桃树。

那些被她归为“细心”的特质，原来藏着另一种可能。

“怎么不说话？”蓝齐的声音重新从耳机里传来，没了变声器的修饰，清亮得像碎冰撞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吓到了？”

张沐颜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角色正对着空气发呆，连米加喊她捡装备都没听见。“没、没有。”她磕磕巴巴地说，指尖却不自觉地放大了屏幕上刺客的脸——手游的建模比端游精致，能看清虚拟皮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睫毛长而密，像某种安静的兽类。

这居然是个女生的号。

“其实……”蓝齐的声音低了些，“当年在听风楼，你说‘等开服还一起玩’，我没敢应，就是怕你知道我是女生，就不想组队了。”

张沐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她想起那个停服的午后，阳光透过屏幕在对方角色的披风上流动，她絮絮叨叨地说未来的计划，对方却只丢来个香囊。原来不是敷衍，是胆怯。

公会频道突然有人喊：“老陌怎么不动了？沐颜你俩干啥呢？”

张沐颜慌忙操纵角色捡起地上的装备，却不小心点到了交互键——月白长衫的少女伸手，轻轻碰了下玄衣刺客的手背。虚拟的触碰反馈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她的指尖瞬间发烫。

“去家园看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八度。

蓝齐几乎是立刻回应：“好。”

手游的家园系统复刻了端游的小院，只是蓝齐的院子比当年更精致：墙角种着她提过的栀子花，石桌上摆着两盏碧螺春，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是她最喜欢的莲纹样式。最显眼的是正屋墙上，挂着张放大的截图——正是她刚才发朋友圈的那张，断云崖的夕阳下，两个角色并肩而立。

“你什么时候存的？”张沐颜惊讶地问。

“刚存的。”蓝齐的刺客走到她身边，虚拟的风吹起两人的衣摆，“其实……手游预约那天，我就知道是你。你的捏脸数据，三年前我就记熟了。”

张沐颜的呼吸顿了顿。她想起三年前某次熬夜打副本，蓝齐突然问她“脸型数据能不能发我一份”，当时她只当是对方想建小号，现在才明白，那串代码早被悄悄存进了心里。

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张沐颜，”蓝齐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

“我知道。”张沐颜打断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个圈，让月白长衫的少女转过身，正对着玄衣刺客，“蓝齐，你看这院子的桃花，开得和当年一样好。”

蓝齐沉默了几秒，然后张沐颜看见刺客抬起手，虚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女的发梢。“其实，”她的声音里藏着笑意，“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昨天在听风楼刻名字时，手都在抖。”

公会频道还在吵吵闹闹，米加在喊着要打新副本，二号在炫耀刚抽到的外观。可张沐颜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耳机里蓝齐的呼吸声，和屏幕上两个靠得很近的角色。

她忽然想起那个迷路的桃花林午后，蓝齐开着大号来接她，在队伍频道敲：“跟着我走，别盯着花瓣发呆。”

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一直在等她跟上。

“下周末有线下漫展，”张沐颜听见自己说，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胸腔，“听说有这个游戏的展台。”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吸气声，然后是蓝齐带着笑意的回应：“好啊，我去。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好认你。”

“月白色。”张沐颜说，看着屏幕上的少女微微歪头，像在笑，“和游戏里一样。”

“那我穿玄色。”蓝齐的刺客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她行了个端游里标准的江湖礼，“到时候，可别像当年在桃花林一样，又迷路了。”

张沐颜笑着骂了句“才不会”，指尖却轻轻按在屏幕上刺客的脸。窗外的阳光正好，空调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手机里的江湖还在继续，而这一次，她知道，屏幕那头的人，和她一样，都在期待着某个真实的碰面。

就像这手游里复刻的每一处细节，那些藏在代码里的心意，终于要走到阳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