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桃花林比记忆里热闹了十倍。

手游把这片林子做成了公共地图，新老玩家挤在一起，有人举着相机拍虚拟花瓣雨，有人组队刷着当年让张沐颜迷路的小怪，连NPC都多了几句俏皮话——看见她穿的月白长衫，竟笑着说“姑娘这打扮，像极了三年前常来这儿喂松鼠的那位”。

“它还记得我？”张沐颜惊讶地戳着NPC。

陌之哀伤的刺客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正看着一群新玩家围着他问“大佬这把弓在哪买的”。闻言回了句：“手游导入了端游的部分数据，大概算……记忆吧。”

张沐颜忽然想起端游里的松鼠。那时她总在桃花林喂一只通人性的灰松鼠，后来某次副本结束，松鼠竟叼来颗发光的坚果，帮她解锁了隐藏成就。她当时截图发到群里，米加还酸溜溜地说“连松鼠都比我受宠”。

“你看那边。”陌之哀伤发来个坐标。

张沐颜跑过去，才发现桃林深处藏着座石桥，和端游里让她迷路三小时的那座一模一样，连桥栏上缺的那块石头都分毫不差。桥对岸站着个穿布衣的老NPC，头顶顶着“守桥人”的头衔——正是当年陌之哀伤骑马找她时，指路的那个老头。

“姑娘又来啦？”老NPC笑着拱手，“当年跟你一起的小伙子，可比你早到一刻钟。”

张沐颜愣了愣，转头看向陌之哀伤。对方的刺客正倚在桥边的桃树上，虚拟的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

“我早上先来过。”他打字，“看这桥还在，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公会频道突然弹出米加的尖叫：“快看世界BOSS刷新了！在断云崖！”

张沐颜心里一动。断云崖是端游里最让“风雨同舟”骄傲的地方——当年全服首杀就是他们拿的，为此二号还在语音里嚎了半小时，说要把截图裱起来。

“去不去？”陌之哀伤发来组队邀请。

“当然！”张沐颜点了确认，看着公会列表里的头像一个个亮起，像当年那样迅速归队。

传送阵亮起时，张沐颜忽然看见自己的角色背包里多了样东西——是块桂花糕，和当年陌之哀伤塞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系统提示：“好友‘陌之哀伤’赠送，食用后可临时提升闪避率。”

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刺客，对方像是没察觉，操纵角色率先踏入传送阵。可张沐颜分明看见，他玄色披风的角落里，别着朵刚摘的桃花，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重瓣粉桃。

断云崖上已经挤满了人。手游把BOSS血量调低了些，却加了新机制——需要公会成员站成特定阵型，才能破解它的护盾。张沐颜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阵型图，忽然笑了——和当年端游里，他们研究了三天三夜的阵法，几乎没差。

“老规矩，沐颜站中阵眼。”二号的声音在语音频道响起，带着点激动的颤音。

张沐颜操纵角色站定，听着耳机里熟悉的指挥声：米加负责治疗，老K拉仇恨，清风断后，而陌之哀伤的刺客，依旧像当年那样，绕到BOSS身后输出，每次技能冷却的间隙，总会往她这边瞥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全。

BOSS的大招落下时，张沐颜下意识地按下闪避，动作流畅得像条件反射。她忽然想起端游里第一次扛这个大招的场景——那时她手忙脚乱地按错了键，是陌之哀伤冲过来替她挡了一下，自己掉了半管血，还在频道里骂她“笨蛋”。

“漂亮！”耳机里爆发出欢呼时，张沐颜才回过神。BOSS的护盾破了，众人一拥而上，技能特效在崖边炸开，像场盛大的烟火。

战利品掉落的瞬间，系统提示“风雨同舟公会获得全服首杀”。张沐颜看着背包里自动入账的“断云崖纪念令牌”，忽然听见自己的笑声混着耳机里的喧闹，在客厅里散开。

“截图截图！”米加在语音里喊，“这次要裱双份，一份端游一份手游！”

张沐颜刚打开截图键，就看见陌之哀伤的刺客走到她角色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崖边的夕阳里交叠在一起。她按下快门的瞬间，耳机里传来个陌生的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笑什么呢？”

张沐颜愣住了。是陌之哀伤的声音，第一次从耳机里传来，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却又莫名地契合。

“没、没什么。”她结巴着，脸颊有点烫。

耳机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像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下次打本，语音吧。”对方说，“省得你又手忙脚乱地打字。”

远处的虚拟夕阳正慢慢沉下去，把断云崖染成一片金红。张沐颜看着屏幕上并肩的两个角色，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空调还在吹着，桌上的冰可乐换了新的一罐，气泡在玻璃杯里滋滋地冒。她拿起手机，对着屏幕里的夕阳和身边的人，又拍了张照，这次发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江湖。”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有现实里的朋友问“又在玩什么游戏”，也有公会里的老伙计刷“风雨同舟牛逼”。张沐颜笑着回复，指尖划过屏幕，看见陌之哀伤点了个赞。

“下一个副本？”他在语音里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张沐颜握紧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月白长衫少女，跟着刺客往崖下走。远处的江湖还在继续，而她知道，只要耳机里的声音还在，身边的人还在，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就像当年说的那样，风雨同舟，不负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