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这些“路径”构成的网络背景中，无数更加微小的、或明或暗的光点（代表其他塔影？）如同星辰般散布。

而在中央倒悬巨塔的“基座”位置（海面之上），那个“持枪者”的剪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点，能看出其铠甲（或服饰）带有简洁而古老的纹路。他依旧背对，但手中的长枪，枪尖正指向那条连接着实体琉璃塔的明亮“路径”，枪身微微发光，与路径上的光点流动同步。

这幅动态画面持续了约十秒钟，然后如同水纹般荡漾、消散。琉璃塔的光束收回，光晕和内部流转迅速平复，回归基础状态。玉片的温度也迅速降了下来。

客厅里一片寂静。

“这……这是……”宁荣荣捂着还有些发烫的手心，声音带着震撼后的干涩，“它们在给我们看……‘地图’？或者说，是它们正在建立或维护的‘连接网络’？”

“不止是地图。”宁云澈的声音低沉而快速，“这是一份‘状态简报’和‘关系确认’。中央是它们刚刚成功稳固的深海‘主接口’（或‘中继站’）。那些辐射出去的‘路径’，是它们试图连接或正在连接的其他‘节点’或‘终端’——我们客厅里这座塔，就是其中一个‘终端’，而且从画面看，是当前连接最稳定、最优先级的‘终端’之一。”

他走到墙面前，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幅图的残影：“那个持枪者……他的姿态和长枪的指向，说明他不仅是守护者，很可能还是这个‘连接网络’的维护者、稳定器，甚至可能是某种‘路径引导者’。他确认了我们这条连接的重要性。”

“其他那些黯淡或断裂的路径……”宁荣荣若有所思，“是连接失败？还是目标终端损坏、失联？或者……是还在尝试建立连接？”

“都有可能。”宁云澈走回监控台，迅速调取刚才那十秒钟内所有设备记录到的数据。除了光学现象，磁场、空间“涟漪”读数都有显著的、与画面变化同步的峰值。“它们主动向我们展示这个，用意很深。第一，告知我们深海事件并非孤立，而是它们整体计划的一部分。第二，确认我们作为‘终端’的地位和连接状态。第三……”他顿了顿，“可能是在为下一步动作做准备。当‘主接口’稳定，‘网络’初步成型，它们可能会通过这些‘路径’，尝试传输更多东西——不仅是信息。”

“更多东西？”宁荣荣心下一紧。

“能量、数据包、或者……某种形式的‘存在投影’。”宁云澈看向琉璃塔，“深海接口的显现，证明它们有能力在这个世界造成物理影响。那么，沿着这条已经确认稳定的‘路径’，将影响延伸到我们这个‘终端’，理论上是可行的。关键在于，它们打算做什么，以及……我们是否接受。”

他看向妹妹：“之前的‘观测’是它们单向展示。现在这份‘地图’，更像是一份‘合作进度报告’和‘未来可能性预告’。荣荣，我们需要认真思考，当它们下一次‘敲门’时——可能不再是展示，而是请求或尝试‘进入’——我们该如何回应。”

宁荣荣看着桌上已经恢复温润的玉片，又看看那静静散发光晕的古塔。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谜题或古董，而是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与遥远未知文明相连的“门户”。恐惧与好奇，对安全的担忧与对真相的渴望，在她心中交织。

“哥哥，”她轻声说，眼神却渐渐坚定，“如果它们真的想‘过来’，或者想传递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可能……无法拒绝。”

她抬起头，看向宁云澈：“不是因为我们好奇，而是因为……这条路，从我们回应塔的呼唤开始，就已经在我们脚下了。回头，或许能暂时安全，但也会永远关上那扇可能通向……我们根源，或者其他什么重要答案的门。而且……”她指了指墙面的方向，“从那个‘地图’看，我们的连接已经那么‘明亮’了。那个持枪的守护者都在看着我们这边。如果我们现在单方面切断或拒绝，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对它们，或者对这个刚刚建立的‘网络’？”

宁云澈沉默着。荣荣的话不无道理。从理性分析，建立稳定连接后突然单方面中断，可能引起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冲或信息紊乱。从感性上……他不得不承认，那跨越星海的连接，那古老的守望，那展示出的宏大图景，同样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身为曾经的九宝琉璃塔魂师，他对“塔”的概念有着极深的归属与探究欲。

“我们需要一个‘协议’。”良久，宁云澈缓缓开口，“一个在我们与‘塔林意识’之间的、非文字的、基于相互感知与基本共识的‘互动协议’。核心原则：安全第一，渐进试探，相互尊重，保留最终中断权。”

“具体怎么做？”

“接下来，在‘静默观察’外部反应的同时，我们可以尝试进行低强度的、以建立‘协议’为目的的沟通。用你已经能理解的符号和韵律，传达我们的原则：我们愿意保持连接，愿意接收信息，但对于任何可能实质影响我们或周边环境的‘传输’或‘投射’，必须提前‘告知’并获得我们的‘同意’（用你能表达出的最接近的概念）。同时，我们也需要它们提供更多关于它们自身、这个‘网络’目的、以及那个‘持枪者’身份的、我们能理解的基础信息。”

宁荣荣认真记下：“我试试看……用‘确认’、‘等待’、‘询问’、‘许可’这些基础符号组合，加上那种表达‘安全’、‘平缓’的情绪韵律……应该可以传达大概意思。”

“很好。”宁云澈点头，“这将是我们下一步的核心任务。同时，外部监测和内部防御不能松懈。我们如同走在两条平行的钢索上，一条通向星海彼端的未知，一条悬于现实世界的风口浪尖。”

他望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经亮起，掩盖了渐暗的天色。深海的光芒已然熄灭，但它在现实世界激起的涟漪，与在兄妹二人心中点燃的火种，却正在持续扩散、燃烧。

静默观察期开始，但心灵的对话与危险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更微妙、更关键的篇章。那条连接着星海与客厅的“明亮路径”，在无人知晓的维度中，无声地流淌着信息与能量，也承载着双方日益增长的期待与试探。

番外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