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上午十点，市中心商业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夏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宁云澈放下手中的电子阅读器，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车流在柏油路上织成流动的网。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距离那场改变他和妹妹命运的车祸、穿越到斗罗大陆、历经种种后又因一次意外的时空震荡回到现代，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适应得比预想中快。或许是魂师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又或许是九宝琉璃塔武魂对能量波动的天生敏感，他很快就摸透了这个时代的基本规则。更重要的是，荣荣也跟他一起回来了，带着十六岁的模样和完整的记忆。

“哥哥，我准备好了！”

宁荣荣从卧室里蹦出来，一身鹅黄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头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发间别着枚水晶小塔发卡——是宁云澈前天在珠宝店挑的，跟她的七宝琉璃塔有七分像。她背上小巧的双肩包，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今天去哪个地方？”她扑到沙发边，语气里满是期待。

宁云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在斗罗大陆时就常做，回来后也没改。“去你说的‘万象天地’，那个有‘会动的楼梯’和‘飘在空中的球’的地方。”

“是自动扶梯和全息投影啦！”宁荣荣立刻纠正，带着这三个月恶补现代常识的小得意，“对了，你说今天教我用‘移动支付’的！”

“好，都教你。”宁云澈起身，月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心念微微一动，识海里那尊九层琉璃塔轻轻转了半圈，一丝极淡的精神力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漫出去几十米，把家门外的走廊、电梯，甚至楼下大堂的动静都收进了感知里。

习惯难改。在危机四伏的斗罗大陆养出的警惕，到了这个和平的时代，显得有些过分谨慎了。但他没打算改。

万象天地是市里最大的商业综合体之一，周末的人尤其多，摩肩接踵的。

宁荣荣紧紧抓着宁云澈的手腕，眼睛却忙得转不过来。入口处的巨型全息鲸鱼从穹顶慢慢游过，洒下一片粼粼的光；中庭的喷泉跟着音乐变着形状，忽高忽低；一排店铺的橱窗里，商品在智能灯光下闪着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里……比天斗城最热闹的街还要挤一百倍。”她小声感叹，鼻子又被旁边甜品店飘来的奶油香勾走了，“哥哥，那个像云朵的点心是什么？”

“舒芙蕾。”宁云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尝尝吗？”

“想！”宁荣荣头点得像捣蒜，又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粉色手机——是宁云澈给她买的，“不过你说好了，今天让我自己用‘手机’买。”

她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绿色的支付软件，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练武魂融合技。宁云澈耐心地站在旁边，看她有点笨拙地调出付款码，在店员带着点好奇的微笑里付了钱。

“成功啦！”她捧着那盒精致的舒芙蕾，笑得比手里的甜品还甜。用小勺挖了一点送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唔……好软，像吃了口甜甜的魂力。”

宁云澈看着她，眼里的温柔连自己都没察觉。在斗罗大陆，她是要扛着宗门责任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是战斗里得精准辅助的魂师。可在这里，她能只是个对世界满是好奇的、普通的十六岁姑娘。

“慢点吃，没人抢。”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擦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

两人接着往前逛。宁荣荣对什么都新鲜：在AR试衣镜前，看着镜里的自己瞬间换上各种奇装异服，笑得直不起腰；在电子产品店，好奇地摆弄最新款的平板，惊叹“这小板子怎么能装下整个图书馆”；甚至在游戏厅里，想凭着操控魂力的专注去玩抓娃娃机，失败好几次后，噘着嘴被宁云澈笑着拉走——他用精确的精神力轻轻一调，一次就抓出了她最想要的兔子玩偶。

“哥哥耍赖！你肯定用‘那个’了！”宁荣荣抱着兔子，小声抗议，眼里却全是笑。

“证据呢？”宁云澈挑了挑眉，学她刚才玩电竞游戏时的台词，“输赢只看结果。”

午饭选在一家能看到中庭全景的餐厅。等餐的时候，宁荣荣托着下巴，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轻声问：“哥哥，你说……爸爸、剑爷爷、骨爷爷，还有十安哥、三哥他们……在那个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宁云澈端着玻璃杯的手顿了一下。温水透过杯壁传来稳稳的温度。

“他们会好好的。”他声音平稳，“父亲和两位爷爷能应付任何事。十安会成独当一面的强者。唐三和小舞他们……本来就该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他说得笃定，因为那是他“知道”的“未来”。可知道归知道，牵挂还是有的。就像隔着一层摸不到的琉璃壁，看得见光影，却碰不到温度。

宁荣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嗯！肯定会的！”她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点惆怅甩掉，重新扬起笑脸，“而且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不用打魂兽、打坏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就是有点想剑爷爷用剑气切水果、骨爷爷用空间魂技变魔术，还有小奥的蘑菇肠……唔，飞行蘑菇肠比飞机有意思多了！”

宁云澈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了：“以后带你去玩滑翔伞和跳伞，应该有点像。”

“真的？说好了哦！”

这时，餐厅的灯忽然暗了下来，只剩每桌的小吊灯亮着。中庭那边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

“下午的音乐会开始了。”宁云澈解释。他们坐在餐厅靠边的安静位置，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中庭搭的临时舞台上，乐手们正在演奏。

音乐淌了过来。是首舒缓的古典乐，旋律好听又宁静。

宁荣荣安静下来，侧耳听着。听着听着，眼神有点飘远。

“这个曲子……有点像我们在七宝琉璃宗时，晚上偶尔能听到的，风穿过琉璃塔檐角的声音。”她轻轻说，“还有天斗城夜市收摊时，那种有点累又很安稳的声音。”

宁云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荣荣的七宝琉璃塔武魂，或许让她对“声音”和“韵律”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能把不同的声音联想到一起。这跟魂力没关系，更像是一种天生的本事。

他没说话，就安静地陪着。在这个陌生的、亮闪闪的现代都市一角，一段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旋律，以另一种方式飘着，把过去和现在连在了一起。

晚饭后，他们上了商场顶层的露天观景台。城市的灯在夜幕里一盏盏亮起来，像倒过来的星河，又像无数缩小的七宝琉璃塔在发光。

夜风有点凉，宁云澈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宁荣荣肩上。

“哥哥，”宁荣荣望着夜景，忽然问，“我们现在……算回家了吗？”

宁云澈站在她旁边，也望着脚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璀璨。识海里的九宝琉璃塔静静悬着，在这个没有魂力的世界，它不再闪着战斗的光，却还是他的一部分，沉淀着两世的记忆和力量。

“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他轻声回答，摸了摸她的头，“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魂环魂技，你都是我最亲的人，是我要护着的妹妹。”

宁荣荣鼻子一酸，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嘟囔：“……肉麻。”

但抱着他胳膊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远处的电子巨幕换着广告，光影不停变。近处的人群传来欢声笑语。这个世界吵吵闹闹、忙忙碌碌、光怪陆离，跟他们曾经那个有血有火、有魂有力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可此刻，晚风很柔，灯火很暖。

宁云澈抬头，夜空被城市的光遮着，看不到斗罗大陆那样清亮的星星。但他想，或许每盏灯火下面，都有个值得守护的小小世界，在上演着平凡或不凡的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才刚翻开另一页。

“回家吧，荣荣。”

“嗯！明天我想去那个叫‘游乐园’的地方！”

“好，都听你的。”

霓虹像河流一样淌着，映着兄妹俩慢慢走远的背影，渐渐融进这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