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画室里的“小麻烦”

苏晓棠发现，有个弟弟的坏处是——你的画永远画不完。

比如此刻，她刚给油画上的向日葵添完最后一笔金黄，身后就传来“哗啦”一声。转头时，看见林漾正踮着脚够画架上的颜料盘，小皮鞋踩在她的素描本上，印出两个灰扑扑的脚印，手里还攥着支拧开的红色蜡笔，在她新买的画布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林漾！”苏晓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八岁的林漾眨巴着大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蓝色颜料，看起来无辜极了：“姐姐，我在画小太阳呀，像你本子里的那个。”他举着蜡笔往她面前凑，鼻尖差点撞到她的下巴，“你看，红红的，是不是很亮？”

画布上那道红线确实够“亮”，像道突兀的伤疤。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就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熟悉的便利贴——是她昨天画废的小太阳草稿，被他偷偷捡走，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

气突然就消了。

这小子从小就爱偷她的画。幼儿园时把她的获奖作品剪下来贴在自己的奖状上，小学一年级拿着她画的篮球小子去参加绘画比赛，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姐姐画的，就是我的”。

“下来，”苏晓棠弯腰把他从画架上抱下来，指尖擦掉他脸上的颜料，“再捣乱，下次不带你去小卖部买橘子汽水。”

林漾立刻蔫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像含着颗糖：“我不画了，姐姐别生气。”他突然从背后掏出颗大白兔奶糖，是从妈妈的糖罐里偷拿的，糖纸都被捏皱了，“给你吃，甜的。”

苏晓棠看着他踮脚递糖的样子，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天。她被困在画室没带伞，是这小子举着把儿童伞跑过来，校服后背全湿透了，却把伞往她这边拼命塞，嘴里念叨着“姐姐别淋湿，会感冒的”。

那把伞现在还挂在画室的门后，伞面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举着画笔，一个举着篮球，旁边用红色蜡笔写着“姐弟俩”。

“过来，”苏晓棠把他拉到画板前，蘸了点黄色颜料，“既然想画小太阳，姐姐教你。”

林漾的眼睛瞬间亮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脚边，学得有模有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他的小手握着她的手腕，在画布的空白处画了个圆滚滚的太阳，光芒画得比向日葵的花瓣还张扬。

“像不像？”他仰起脸，鼻尖沾着点黄颜料，像只偷喝了蜂蜜的小猫。

“像，”苏晓棠擦掉他鼻尖的颜料，声音里带着笑意，“比姐姐画的还好看。”

傍晚妈妈来叫吃饭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姐姐趴在画架上修改作品，弟弟趴在旁边的地板上，用蜡笔在素描本上画满了小太阳，每个太阳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两个字。

“你俩又在捣鼓什么？”妈妈笑着把饭菜端进画室，“林漾，别给你姐姐添乱。”

“我没有添乱，”林漾举着素描本跑过去，献宝似的展示，“我在帮姐姐画太阳呢！”

苏晓棠看着他被妈妈揉乱的头发，突然觉得，有个总爱偷她画、抢她颜料、却会在雨天给她送伞的弟弟，好像也不错。

至少，画室里永远有个小太阳，就算她画累了，也有人替她接着画下去。

就像此刻，林漾又偷偷拿了她的画笔，在向日葵的花盘里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然后迅速躲到她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等着她假装生气地来挠他痒痒。

画室里的笑声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苏晓棠低头看着那朵被添了笑脸的向日葵，突然明白，有些温暖，从来不需要刻意描绘，就像这个总爱捣乱的弟弟，早已是她画本里最亮的那束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