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范闲,愿你一生平安”。
他忽然明白,母亲留下的不是谜题,而是选择。是做困于宫墙的皇子,还是做心怀天下的范闲?是打开箱子颠覆世界,还是守住初心护佑百姓?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京都的烟火气。范闲收起东西,心里已有了答案。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带着母亲的期望走下去——不做皇室的棋子,只做自己的主人。
而这场由祭典开始的风波,不过是他人生新篇章的序章。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几日后的早朝,庆帝忽然宣布了一道旨意:命范闲暂代内库总督之职,协同林若甫处理内库要务。旨意一出,朝堂上一片寂静,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那些前几日还对范闲身份窃窃私语的官员,此刻脸上都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范闲出列领旨时,眼角瞥见李承泽站在武将队列里,冲他隐晦地举了举杯——这位二皇子虽看似闲散,此刻却用小动作传递着善意。而太子李承乾站在前方,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情绪。
散朝后,林若甫特意在宫门口等他,这位岳父大人脸上难得没了官场的疏离:“内库的账本我已让人整理好,今晚到府里来,咱们翁婿好好聊聊。”他顿了顿,补充道,“婉儿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莲子羹。”
范闲笑着应下,心里却清楚,这场“翁婿谈话”绝不会只聊账本。果然,傍晚到了林府,林若甫直接将他领进书房,屏退左右后开门见山:“北齐使者说的‘钥匙’,其实是内库暗线的名册。你娘当年布下的暗线,如今遍布庆国各地,这才是内库真正的根基。”
他从书架后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长公主想要的不是内库的管理权,是这份名册。有了它,就能掌控半个庆国的商路。”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是厚厚的账册,封皮上印着叶轻眉独有的火漆印。
范闲翻动账册,忽然在夹层里发现一张字条,是母亲的字迹:“商路即生路,让货物流通,让百姓富足,比黄金更重要。”字迹娟秀却带着力量,像极了她本人。
“爹知道这名册的事?”范闲抬头问。
林若甫点头:“你娘当年信任我,让我帮忙看管。她说‘若我儿将来需要,便交给他’。”他看着范闲,“现在,该交给你了。”
从林府出来,夜色已深,王启年驾着马车穿行在巷子里:“大人,刚收到消息,北齐使团里的高手昨晚潜入了鉴查院,被陈大人的人拿下了,搜出了另一半箱子机关图。”
范闲心头一动:“陈萍萍现在在哪?”
“在鉴查院顶楼等您。”
鉴查院的顶楼能俯瞰整个京都,陈萍萍披着黑袍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那半张图纸:“沈重倒是心急,刚到京都就想偷东西。”他将图纸递给范闲,“凑齐了,要不要试试?”
范闲将两张图纸拼在一起,完整的机关图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上面标注的纹路竟与青铜鼎的幽蓝纹路隐隐相合。“这箱子到底装着什么?”他忍不住问。
陈萍萍转过身,脸上的疤痕在夜色里若隐若现:“你娘说,是能让天下人站着说话的东西。”他顿了顿,“但她也说,这东西太烈,用不好会烧了自己。”
范闲收起图纸,忽然明白母亲为何留下这么多线索却不直接揭晓答案——她想让他自己判断,自己选择。就像庆帝说的“你可以开始选了”,母亲早已在命运的路上,为他铺好了选择的余地。
回到范府时,范建还在等他,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你娘当年最爱吃白菜猪肉馅的,说这才是人间烟火气。”父子俩沉默地吃着饺子,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
“明日起,你就是内库总督了。”范建忽然说,“爹没什么能教你的,只记得你娘那句话——‘不管走多远,别忘了为什么出发’。”
范闲点头,咬下饺子,温热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带着家的味道。他想起太平别院的蔷薇、鉴查院的图纸、林府的名册,还有祭典上那道照亮身世的光影,原来所有的相遇与揭晓,都藏着母亲的期盼和守护。
第二日清晨,范闲穿上那套改好的紫袍,站在铜镜前。镜中的青年眉眼间有范建的温和,有庆帝的锐利,更有叶轻眉的不羁。他伸手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轻声道:“娘,我准备好了。”
马车驶出范府,驶向内库办事处,也驶向那条注定不平坦的前路。京都的风穿过车窗,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得范闲心头火热。
他知道,身份的揭晓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母亲未完成的事,他会继续;百姓的安稳日子,他会守护;而属于范闲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至于那只神秘的箱子,或许暂时不必打开。因为此刻他拥有的——范府的温暖、朋友的信任。
范闲刚走进内库办事处,就见王启年捧着密报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二皇子李承泽昨晚在府中设宴,邀请了三位禁军统领,席间提到‘祭天显灵乃天意属意,皇家血脉当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范闲冷笑一声,将林府带回的名册锁进暗柜,“他这是借着我身份曝光的由头,拉拢军中势力呢。”李承泽向来以温润公子形象示人,暗地里却比太子李承乾更擅布局,这次身份曝光,对他而言怕是难得的“契机”。
正说着,高达进来通报:“大人,二皇子派人送了帖子,说午后在城外玉龙山庄设了茶会,请您务必赏光。”
范闲看着帖子上清秀的字迹,指尖在“同心同德”四个字上顿了顿:“告诉来人,我准时到。”
午后的玉龙山庄风景清幽,李承泽穿着月白长衫坐在茶席前,亲自煮茶的姿态行云流水,见范闲进来,笑着起身:“四弟来得正好,这雨前龙井刚泡出味儿。”他刻意省去了“范大人”的称呼,直接以“四弟”相称,姿态放得极低。
范闲坐下品茶,茶汤清冽,却压不住空气中的试探:“二哥今日请我来,不止是喝茶吧?”
李承泽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祭典之后,朝野上下都在猜陛下的心思。但在我看来,血脉是天定的,情谊是人选的。你我虽不同母,却都是庆帝的儿子,本该互相扶持。”他话锋一转,“太子近日频繁接触礼部官员,似乎在为‘立储大典’做准备,七弟不觉得奇怪吗?”
范闲看着他:“二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李承泽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内库是你娘留下的基业,鉴查院是陈萍萍掌着的利器,你现在握着这两样,又有天意加持,何必看别人脸色?若你我联手,这庆国的将来……”
“将来如何,是陛下和天下人的事。”范闲打断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对争储没兴趣,二哥的好意心领了。”他转身要走,却被李承泽叫住。
“四弟可知,太平别院那场大火,太子府的人也去了?”李承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你娘的死因,怕是没那么简单。你不想查清楚吗?”
范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查。就不劳二哥费心了。”
离开玉龙山庄,王启年驾着马车低声道:“大人,刚才在山庄外发现了太子府的暗探,看来二皇子故意引您去,就是想让太子以为您和他结盟了。”
范闲揉了揉眉心:“他这是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李承泽的手段比他想的更直接,借着“兄弟情谊”的幌子,实则想将他拖进储位之争的浑水。
回到京都时,恰逢太子仪仗从街上经过,李承乾坐在轿子里,撩开轿帘看了范闲一眼,眼神复杂,没有打招呼便径直离去。范闲看着仪仗消失在街角,忽然明白这两位皇子的算盘——太子忌惮他的新身份和内库权力,想疏远;二皇子则想拉拢利用,借他的势打压太子。而他,成了两人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那颗棋。
傍晚去范府吃饭,范建正在翻看兵部送来的军报,见他进门便放下报纸:“李承泽在军中的势力比表面上深,你外祖父当年留下的几个老部下,最近都收到了他的帖子。”范建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你娘当年最不喜皇子争斗,你可千万别卷进去。”
“爹放心,我心里有数。”范闲坐下扒了口饭,忽然想起李承泽那句“太平别院大火”,“爹,当年太平别院出事时,除了鉴查院的人,还有其他人在场?”
范建的动作僵了一下,半晌才点头:“太子府和二皇子府都派人去了,说是‘护驾’,实则……是想抢你娘留下的东西。最后是陈萍萍带着黑骑赶到,才把你护送到范府。”他叹了口气,“皇家的孩子,从生下来就在斗,你娘当年就是看透了这点,才不想让你认祖归宗。”
夜里,范闲坐在灯下,将李承泽的帖子和太子轿帘后的眼神反复回想。忽然明白庆帝那句“你可以开始选了”的真正含义——这不是让他选是否认祖归宗,而是让他选在这场争斗中,要做执棋者,还是棋子。
他从暗格里取出母亲的字条,“让百姓富足比黄金更重要”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范闲忽然笑了,将帖子扔进火盆。不管是李承泽的拉拢,还是李承乾的忌惮,都与他无关。他要走的路,从来都不是储位之争的路,而是母亲没走完的那条——让这天下,多些烟火气,少些刀光剑影。
火盆里的帖子渐渐烧成灰烬,范闲拿起内库账册,指尖划过母亲的火漆印。窗外,京都的夜色正浓,但他知道,只要方向没错,再暗的路也能走出光亮。至于那些想把他拖进浑水的人……他范闲,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