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冬日常有阴霾,这日更是铅云低垂,连太极殿的梁柱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早朝进行到一半,庆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等太医赶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上。
“陛下!”
“快传太医!”
朝堂顿时大乱,范闲挤开慌乱的人群冲到御座前,只见庆帝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毫无神采。他心中一紧,伸手探向庆帝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位执掌庆国数十年的帝王,竟真的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太医匆匆赶来诊治,半晌后才颤巍巍地跪地:“陛下……陛下龙体亏空,怕是……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太子旧部与二皇子余党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亮,而忠于庆帝的老臣则面色凝重,整个太极殿被绝望与暗流交织的气氛笼罩。
混乱中,庆帝忽然睁开眼,虚弱地抓住范闲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范闲……扶朕……回御书房。”
范闲心头一震,看庆帝的眼神虽虚弱,却藏着一丝清明,不似全然昏迷的样子。他不敢多想,半扶半抱地将庆帝带出太极殿,身后的朝臣们想跟上,却被庆帝用最后一丝力气喝止:“都……都退下。”
御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却掩不住浓重的药味。范闲将庆帝扶到软榻上,刚要去叫太医,手腕却被庆帝死死抓住。帝王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眉儿……眉儿的儿子……”庆帝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范闲脸上,口中喃喃着,“朕的……儿子……”
范闲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庆帝从未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儿子”二字,更从未将他与“眉儿”联系在一起。这是临终的呓语,还是……刻意的试探?
不等他反应,庆帝忽然从枕下摸出一枚沉甸甸的玉玺,塞进他手里:“这天下……暂由你……看着……”话音未落,头一歪,竟似昏死过去。
范闲握着温热的玉玺,掌心沁出冷汗。传国玉玺是皇权的象征,庆帝在此时将它交给他,无疑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陛下!”
“范大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洪四庠带着几位重臣闯了进来,显然是不放心庆帝,悄悄跟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软榻上昏迷的庆帝,以及范闲手中紧握的玉玺,还有听到刚才那句“暂由你看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首的吏部尚书脸色煞白,指着范闲手中的玉玺,声音都在发颤:“范大人……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洪四庠的目光在范闲与玉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他是庆帝最信任的人,自然知道一些隐秘,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难掩震惊——陛下竟在临终前将玉玺交给范闲,还唤他“眉儿的儿子”,这其中的意味,足以颠覆整个朝堂。
范闲心头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一幕被撞见,无论庆帝是真心托付还是刻意试探,他都成了众矢之的。他刚要解释,却听户部尚书颤声道:“陛下刚才……是不是叫范大人‘儿子’?难道……难道范大人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眉儿”是谁?是叶轻眉!庆帝口中“眉儿的儿子”,不就是叶轻眉与他的孩子?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这在小范围内不是秘密,可若加上“庆帝之子”的身份,再手握传国玉玺……
“此事……此事非同小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说,“当立刻封锁消息,召集群臣商议!”
“封锁不住了。”洪四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刚才御书房外的侍卫,怕是已经听到了动静。”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庆帝病危,传位玉玺交予范闲,称其为亲子”的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京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各方势力反应截然不同:太子旧部连夜联络宗亲,声称“非正统血脉不得掌玉玺”;二皇子余党则散布流言,说范闲“趁帝病危,谋夺皇权”;而忠于庆帝的官员则陷入两难,既不敢质疑玉玺的归属,又对范闲的“皇子身份”心存疑虑。
范府门前,一夜之间聚集了无数眼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范建将范闲拉到书房,脸色凝重如铁:“陛下这是要逼你表态!认下身份,你就是众矢之的;不认,就是抗旨不尊。这玉玺,是烫手山芋!”
范闲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玺,指节泛白。他想起庆帝昏迷前涣散却清明的眼神,想起那句“暂由你看着”,忽然明白了。庆帝根本没病到濒死,这场“病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试探——试探他对皇权的野心,试探朝堂各方的反应,更试探他是否敢认下这个“皇子”身份,接下这沉重的天下。
“父亲,我不能退。”范闲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玉玺在我手里,若我此刻放手,只会让京都更乱。母亲当年想让天下安稳,我不能让她的心血毁在这场纷争里。”
他将玉玺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夜色渐深,京都的风带着寒意,吹动着范府的灯笼,光影摇曳不定。范闲知道,从他握住玉玺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这场由庆帝亲手掀起的风暴,终究要由他来面对。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本心,护住家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庆帝“苏醒”的消息虽暂时稳住了京都,却未能彻底平息暗流。那些在风波中跳得最欢的势力虽收敛了锋芒,暗地里的动作却愈发隐秘,如同冬日冻土下的草蛇,只待时机便要再次抬头。
范闲将玉玺交还庆帝后,并未如众人预想般“避嫌谢罪”,反而更加专注于内库与鉴查院的事务。他亲自坐镇内库工坊,将积压的军械清单逐一核查,又命王启年彻查京郊大营私兵异动的线索,行事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日午后,范闲正在内库核对账目,范若若忽然带着一位不速之客来访——竟是太子的旧部,前詹事府少詹事。此人曾在朝堂上带头逼范闲认下皇子身份,此刻却满脸堆笑地捧着礼盒,见了范闲便躬身行礼:“范大人,前几日是下官鲁莽,还望大人海涵。”
范闲放下账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少詹事今日来,不是只为道歉吧?”
少詹事干笑两声,递上礼盒:“下官是来送份‘心意’。太子殿下虽已不在,但宗室之中仍有不少人念着陛下的好,若大人愿公开身份,宗室定会全力支持您……”
“不必了。”范闲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我是范建的儿子,这身份很好,不必劳烦宗室费心。至于礼盒,拿回去吧。内库不缺这点东西,我范闲也不吃‘私相授受’的饭。”
少詹事脸上的笑容僵住,悻悻地收回礼盒:“大人这是……不给宗室面子?”
“我给陛下面子,给范府面子,给天下百姓面子。”范闲起身送客,“但不给试图借我谋利的人面子。慢走,不送。”
待少詹事走后,范若若忍不住问道:“哥,你这么拒人千里,不怕宗室记恨吗?”
“记恨又如何?”范闲走到窗边,望着内库往来的工匠,“他们支持的不是我,是‘皇子’的身份,是能带来的权力。若我真认下身份,今日能捧我,明日便能踩我。与其看他们脸色,不如守住自己的底线。”
范若若看着哥哥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庆帝在御花园说的那句“你比你母亲懂分寸”。是啊,哥哥从来都不是野心家,他想要的,不过是安稳度日,护住想护的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日后,一份“血书”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据说是当年叶轻眉身边的侍女所写,详细“记载”了叶轻眉与庆帝的私情,甚至提及“皇子范闲自幼养在范府,实为庆帝后手”。血书一出,宗室与旧臣再次沸腾,连几位中立的老臣都动摇了,认为“既有实证,当正名分”。
范闲看到血书时,只觉得荒谬又心惊。这血书的字迹模仿得极像,细节也颇为逼真,显然是对叶轻眉旧事极为了解的人伪造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陈萍萍,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来:“除了陛下和死人,没人比我更了解叶轻眉,但这东西,不是我做的。”
就在范闲追查血书来源时,庆帝忽然召他入宫。御书房内,庆帝正拿着那份血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觉得,这东西是谁写的?”
“臣不知,但定是想搅乱朝堂之人。”范闲道。
“哦?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庆帝抬眸看他,眼神带着探究。
范闲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若想认下,便公开身份;若不想认,便以‘伪造宫闱秘事’论处。但臣恳求陛下,莫 京都的冬日常有阴霾,这日更是铅云低垂,连太极殿的梁柱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早朝进行到一半,庆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等太医赶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龙椅上。
“陛下!”
“快传太医!”
朝堂顿时大乱,范闲挤开慌乱的人群冲到御座前,只见庆帝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毫无神采。他心中一紧,伸手探向庆帝的脉搏,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位执掌庆国数十年的帝王,竟真的虚弱到了这般地步。
太医匆匆赶来诊治,半晌后才颤巍巍地跪地:“陛下……陛下龙体亏空,怕是……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太子旧部与二皇子余党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光亮,而忠于庆帝的老臣则面色凝重,整个太极殿被绝望与暗流交织的气氛笼罩。
混乱中,庆帝忽然睁开眼,虚弱地抓住范闲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范闲……扶朕……回御书房。”
范闲心头一震,看庆帝的眼神虽虚弱,却藏着一丝清明,不似全然昏迷的样子。他不敢多想,半扶半抱地将庆帝带出太极殿,身后的朝臣们想跟上,却被庆帝用最后一丝力气喝止:“都……都退下。”
御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却掩不住浓重的药味。范闲将庆帝扶到软榻上,刚要去叫太医,手腕却被庆帝死死抓住。帝王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眉儿……眉儿的儿子……”庆帝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范闲脸上,口中喃喃着,“朕的……儿子……”
范闲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庆帝从未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及“儿子”二字,更从未将他与“眉儿”联系在一起。这是临终的呓语,还是……刻意的试探?
不等他反应,庆帝忽然从枕下摸出一枚沉甸甸的玉玺,塞进他手里:“这天下……暂由你……看着……”话音未落,头一歪,竟似昏死过去。
范闲握着温热的玉玺,掌心沁出冷汗。传国玉玺是皇权的象征,庆帝在此时将它交给他,无疑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陛下!”
“范大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洪四庠带着几位重臣闯了进来,显然是不放心庆帝,悄悄跟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软榻上昏迷的庆帝,以及范闲手中紧握的玉玺,还有听到刚才那句“暂由你看着”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为首的吏部尚书脸色煞白,指着范闲手中的玉玺,声音都在发颤:“范大人……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洪四庠的目光在范闲与玉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他是庆帝最信任的人,自然知道一些隐秘,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难掩震惊——陛下竟在临终前将玉玺交给范闲,还唤他“眉儿的儿子”,这其中的意味,足以颠覆整个朝堂。
范闲心头一沉,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一幕被撞见,无论庆帝是真心托付还是刻意试探,他都成了众矢之的。他刚要解释,却听户部尚书颤声道:“陛下刚才……是不是叫范大人‘儿子’?难道……难道范大人真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眉儿”是谁?是叶轻眉!庆帝口中“眉儿的儿子”,不就是叶轻眉与他的孩子?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这在小范围内不是秘密,可若加上“庆帝之子”的身份,再手握传国玉玺……
“此事……此事非同小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说,“当立刻封锁消息,召集群臣商议!”
“封锁不住了。”洪四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刚才御书房外的侍卫,怕是已经听到了动静。”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庆帝病危,传位玉玺交予范闲,称其为亲子”的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京都。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各方势力反应截然不同:太子旧部连夜联络宗亲,声称“非正统血脉不得掌玉玺”;二皇子余党则散布流言,说范闲“趁帝病危,谋夺皇权”;而忠于庆帝的官员则陷入两难,既不敢质疑玉玺的归属,又对范闲的“皇子身份”心存疑虑。
范府门前,一夜之间聚集了无数眼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范建将范闲拉到书房,脸色凝重如铁:“陛下这是要逼你表态!认下身份,你就是众矢之的;不认,就是抗旨不尊。这玉玺,是烫手山芋!”
范闲握着那枚冰凉的玉玺,指节泛白。他想起庆帝昏迷前涣散却清明的眼神,想起那句“暂由你看着”,忽然明白了。庆帝根本没病到濒死,这场“病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试探——试探他对皇权的野心,试探朝堂各方的反应,更试探他是否敢认下这个“皇子”身份,接下这沉重的天下。
“父亲,我不能退。”范闲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玉玺在我手里,若我此刻放手,只会让京都更乱。母亲当年想让天下安稳,我不能让她的心血毁在这场纷争里。”
他将玉玺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夜色渐深,京都的风带着寒意,吹动着范府的灯笼,光影摇曳不定。范闲知道,从他握住玉玺的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就彻底结束了。这场由庆帝亲手掀起的风暴,终究要由他来面对。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本心,护住家人,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庆帝“苏醒”的消息虽暂时稳住了京都,却未能彻底平息暗流。那些在风波中跳得最欢的势力虽收敛了锋芒,暗地里的动作却愈发隐秘,如同冬日冻土下的草蛇,只待时机便要再次抬头。
范闲将玉玺交还庆帝后,并未如众人预想般“避嫌谢罪”,反而更加专注于内库与鉴查院的事务。他亲自坐镇内库工坊,将积压的军械清单逐一核查,又命王启年彻查京郊大营私兵异动的线索,行事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日午后,范闲正在内库核对账目,范若若忽然带着一位不速之客来访——竟是太子的旧部,前詹事府少詹事。此人曾在朝堂上带头逼范闲认下皇子身份,此刻却满脸堆笑地捧着礼盒,见了范闲便躬身行礼:“范大人,前几日是下官鲁莽,还望大人海涵。”
范闲放下账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少詹事今日来,不是只为道歉吧?”
少詹事干笑两声,递上礼盒:“下官是来送份‘心意’。太子殿下虽已不在,但宗室之中仍有不少人念着陛下的好,若大人愿公开身份,宗室定会全力支持您……”
“不必了。”范闲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我是范建的儿子,这身份很好,不必劳烦宗室费心。至于礼盒,拿回去吧。内库不缺这点东西,我范闲也不吃‘私相授受’的饭。”
少詹事脸上的笑容僵住,悻悻地收回礼盒:“大人这是……不给宗室面子?”
“我给陛下面子,给范府面子,给天下百姓面子。”范闲起身送客,“但不给试图借我谋利的人面子。慢走,不送。”
待少詹事走后,范若若忍不住问道:“哥,你这么拒人千里,不怕宗室记恨吗?”
“记恨又如何?”范闲走到窗边,望着内库往来的工匠,“他们支持的不是我,是‘皇子’的身份,是能带来的权力。若我真认下身份,今日能捧我,明日便能踩我。与其看他们脸色,不如守住自己的底线。”
范若若看着哥哥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庆帝在御花园说的那句“你比你母亲懂分寸”。是啊,哥哥从来都不是野心家,他想要的,不过是安稳度日,护住想护的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日后,一份“血书”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据说是当年叶轻眉身边的侍女所写,详细“记载”了叶轻眉与庆帝的私情,甚至提及“皇子范闲自幼养在范府,实为庆帝后手”。血书一出,宗室与旧臣再次沸腾,连几位中立的老臣都动摇了,认为“既有实证,当正名分”。
范闲看到血书时,只觉得荒谬又心惊。这血书的字迹模仿得极像,细节也颇为逼真,显然是对叶轻眉旧事极为了解的人伪造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陈萍萍,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来:“除了陛下和死人,没人比我更了解叶轻眉,但这东西,不是我做的。”
就在范闲追查血书来源时,庆帝忽然召他入宫。御书房内,庆帝正拿着那份血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你觉得,这东西是谁写的?”
“臣不知,但定是想搅乱朝堂之人。”范闲道。
“哦?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庆帝抬眸看他,眼神带着探究。
范闲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若想认下,便公开身份;若不想认,便以‘伪造宫闱秘事’论处。但臣恳求陛下,莫要牵连范府,更莫要让母亲的名声被这些污秽玷污。”
庆帝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好一个‘莫要玷污’!你母亲当年最不在乎名声,你却比谁都护着她。”他将血书扔在火盆里,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这东西,留着碍眼。至于你的身份……”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你是范闲,是范建的儿子,是朕的臣子。这就够了。”
一句话,再次定了乾坤。血书被定为伪造,散播者被严惩,宗室与旧臣虽心有不甘,却再也不敢公开提及“皇子”之事。
风波渐渐平息,京都的阳光终于变得温暖起来。范闲站在内库的海棠树下,看着范若若寄来的家书——父亲在澹州休养,若若在京中打理医馆,林婉儿正学着打理内库账目,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王启年走来,递上一份密报:“大人,查到了,血书是前太子詹事的门生伪造的,背后主使……是几位想借‘皇子身份’掌控内库的老臣。”
范闲接过密报,看都没看便烧了:“知道了,不必再查了。”
王启年有些不解:“大人不报复吗?”
范闲望着天边的流云,轻声道:“报复了又如何?还会有下一个。与其纠缠不休,不如守住自己的阵脚。”他知道,只要庆帝还在,只要他还握着内库与鉴查院的权柄,这样的风波就不会真正停止。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风雨中站稳脚跟——不否认过去,不迷失现在,更不畏惧将来。
御书房的窗棂后,庆帝看着内库方向的海棠树,对洪四庠道:“这孩子,越来越像个样子了。”
洪四庠躬身道:“陛下教导有方。”
庆帝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眉儿,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比我们都强。”
风穿过御花园,吹动玉兰花瓣簌簌落下,仿佛一声温柔的回应。京都的风波终告一段落,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被揭开,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而范闲,这个身负双重身份的年轻人,将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继续守护着他珍视的一切,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