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浮在虚无中，耳边回荡着那个童声。羽毛笔烙在掌心的位置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往血肉里插了根烧红的铁棍。

"你想成为谁？"

问题第三次响起时，我听见镜面深处传来细碎的破裂声。那些悬浮的命运丝线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扯紧的琴弦，在漆黑空间里震颤出嗡鸣。

胸口一凉。

羽毛笔不知何时已经刺入皮肉，深得能看见金属表面渗出的血珠。那些暗红液体沿着笔身的纹路流淌，在空中拼出诡异的符号。疼痛来得猝不及防，我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就看见脚下无数镜片同时亮起。

第一块镜面映出建鹏的脸。

他正把午餐的三明治掰成两半，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天下午我躲在储物柜后，听着他站在走廊上大喊我的名字。

"王默你给我出来！"

画面里的建鹏忽然转头看向我，眼神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着急、生气，还藏着一丝受伤。

"那天你说要转学，是因为早就计划好了是吗？"他的声音直接撞进我脑海，"你连友情都可以利用？"

第二块镜片裂开时，陈思思的身影浮现出来。她被曼多拉推进魔法阵的瞬间，脖颈上的银链滑出衣领，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她回头望我的眼神里，分明有泪光。

蜂蜜味的姜汤、手掌的薄茧、曼多拉扼住我脖子时的寒气——所有记忆都涌上来，真实得令人心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可这些感觉是真的，至少对我来说是真的。

"不！"我嘶喊出声，"那些感情是真的！"

曼多拉的大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的紫影在镜面间跳跃，每道身影都举着不同的羽毛笔。"瞧瞧这些被改写的轨迹，"她挥手扫过空中悬浮的书页，"陈思思的背叛、建鹏的死亡、曼多拉的堕落——全是你笔尖流出的墨迹。"

我踉跄着后退，羽毛笔差点脱手。

第三块镜片亮起时，画面却不是记忆中的场景。昏暗房间内，戴着兜帽的身影正在羊皮纸上书写。那人手腕翻转，笔迹竟与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镜片碎片突然开始重新组合，映出更早的记忆片段：幼儿园午睡室，五岁的我蜷缩在小床上，听见窗外传来沙沙声。拉开窗帘，夜色中有只红眼黑鸟停在窗台，它的喙间衔着半截羽毛笔。

不对劲。

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你以为反抗是我的剧本漏洞？"

艾琳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镜面裂缝中浮现，白色长袍沾满墨渍。"天真！你自幼便被选中。"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建鹏就扑了过来。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吓人："看着！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他另一只手指向某处镜面。

画面里，我正把陈思思的魔法杖偷偷藏进图书馆书架顶层。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这不可能......"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我明明记得那天是去找她讨论战术，怎么会......

"还记得这个吗？"曼多拉的声音带着笑意。她抬手一挥，最近的镜面剧烈晃动，"这才是真相。"

画面定格在七岁那年。我趴在书桌前，台灯投下暖黄的光晕。铅笔尖在作文本上划出道道痕迹："今天老师布置了续写童话作业，我要让灰姑娘永远当不上公主......"

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对，我记得那天下午的事，可为什么记忆里的自己是背对窗户坐着的？

"闭嘴！"我冲着虚空大喊。手指死死攥住羽毛笔，金属笔杆已经烙进皮肉。那些镜片开始碎裂，碎片擦过脸颊时，我闻到一股焦糊味。

第四块镜片炸开的瞬间，我看见了那个戴兜帽的人。

他还在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催眠的咒语。当我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呼吸猛地停滞。

那是我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我。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手中的羽毛笔突然剧烈震动，像是要挣脱我的掌控。

曼多拉的身影开始扭曲。她的紫色长袍像被狂风撕扯，露出底下无数闪烁的文字。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爬满她的皮肤，又迅速消散。

"小心！"

建鹏的警告来得太迟。羽毛笔突然发光，原本缠绕在镜柱上的命运丝线开始逆向缠绕，银白色丝线变成漆黑。我的指尖传来灼烧感，那些被称为"剧本"的记忆突然变得模糊。

某个更早的片段浮现脑海：幼儿园午睡室，五岁的我蜷缩在小床上，听见窗外传来沙沙声。拉开窗帘，夜色中有只红眼黑鸟停在窗台，它的喙间衔着半截羽毛笔。

我想看清黑鸟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变得模糊。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那个童声又响起来，这次我听出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么，你想成为谁？"

所有人都静止了。

建鹏的钢笔凝在半空，曼多拉高举的手臂僵住，艾琳的嘴唇保持微张的状态。整个镜面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

只有羽毛笔还在发光。

它悬在我胸口上方，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缓缓流动，拼出一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疼痛突然加剧。

羽毛笔猛地刺入更深，我甚至能感觉到它触碰到心脏的瞬间。剧痛让我几乎失去意识，却在最痛的时候看见了真相——

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被抹去的选择、被重写的命运，全都是另一个我写的剧本。而真正的我，从一开始就被困在这片镜海里。

"以血为契，以心为誓。"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我的，"我不再是棋子，也不是执笔者。我是见证者。"

血珠符号渗入心脏，引发强烈的共鸣。体内爆发出血色光芒，命运丝线自动缠绕过来，在我胸口形成契约纹路。

剧痛中，我听见建鹏的声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还有陈思思熬姜汤时轻哼的歌谣。

以及曼多拉扼住我脖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悔意。

"血羽之誓，成。"我睁开眼，瞳孔中浮现羽毛笔的印记。意识归一的瞬间，终于看清自己既是执笔者也是见证者。

艾琳消散前对我微笑："记住，真实的情感永远超越命运。"

曼多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只余紫色光晕残留。建鹏与陈思思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漂浮在虚空中。

我握紧染血的羽毛笔，准备直面最终执笔者。

我攥着羽毛笔的手在发抖。血珠顺着笔杆纹路往下淌，在虚空中画出扭曲的痕迹。

镜面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些悬浮的命运丝线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扯紧的琴弦，在漆黑空间里震颤出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