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不是黑暗，也不是空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感官，只剩下心跳和呼吸。胸口的契约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但那种灼痛已经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终于来了。"
艾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总是这样，说话时不出现，出现时不说话。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她的样子——银发如瀑，眼神深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她是灵犀阁的使者，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这是哪里？"我试着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寂静。
"你的意识正在重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刚才那盘棋，代价不小。"
我想起来了。我和曼多拉在虚空棋盘上对弈，用我的存在换取陈思思和建鹏的自由。现在想来，这个决定有点冲动。但我没有后悔。
"他们……还好吗？"
"陈思思正在恢复，建鹏……"艾琳顿了顿，"他选择了留下一部分意识守护你。"
我心里一紧。建鹏……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冲在最前面的傻子。我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王默，我相信你。"
"我想见他。"
"你很快就会见到。"艾琳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
四周的虚无开始扭曲，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我看到净水湖的轮廓渐渐浮现，岸边的柳树随风摇曳，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但这一切都是透明的，像是玻璃做的幻影。
"这不是真的。"我伸手触碰柳枝，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是记忆的残响。"艾琳出现在我面前，银发在无形的风中飘动，"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但时间不会等你。"
"什么意思？"
"命运之棋已经落下，新的棋局即将开始。"她的眼神变得严肃，"你要做出选择。"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选择，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王默，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是建鹏。
他站在净水湖边，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外套，脸上带着笑。但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只是记忆的投影。
"你怎么来了？"
"艾琳说你需要人陪你聊聊。"他耸耸肩，"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记忆中的画面闪过：他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倒在血泊里；他在棋盘上对我微笑，说"我相信你"。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建鹏突然问。
"哪天？"
"就是……我死的那天。"
我没有回答。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记忆里，但我宁愿忘记。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怕你骗我，因为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们。"
"建鹏……"
"所以，别让自己后悔。"他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我，"如果你要成为执棋之人，就不要丢了自己。"
我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我的契约印记。那股熟悉的温暖再次涌上心头。
"该你做决定了。"艾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转头看她，发现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命运天平。
"执棋者需要舍弃凡身。"她将天平举到我面前，"包括你的名字、你的记忆、你的一切。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掌控命运。"
我看着天平，它在虚空中发出淡淡的光芒。我知道只要点头，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建鹏的话在我耳边回响："如果你要成为执棋之人，就不要丢了自己。"
"如果我不舍弃呢？"
艾琳的眼神变了："你会失败。命运不会接受一个不完整的执棋者。"
"那就让我做个不一样的执棋者。"我说，"我要带着这些回忆前行，哪怕失败。"
话音刚落，胸口的契约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金色纹路顺着我的手臂蔓延，像是在编织一张新的命运之网。
"你疯了。"艾琳摇头，"这会让你痛苦不堪。"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连自己的记忆都无法承受，我又怎么能承受命运的重量？
金光越来越亮，我看到无数金色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构成庞大繁复的命运网络。每个人都是这张网上的一颗星，而我……终于看到了织网本身。
"王默。"
是曼多拉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黑袍在虚空中飘动，银发如瀑垂落。
"你终究还是踏入了棋盘。"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我不是命运的执行者，也不是它的对手。我是执棋之人，是规则的改写者。
我睁开眼，瞳孔映出世界的真实模样。
命运，不再是剧本。而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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