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突然震动起来，铁牌下的泥土裂开一道三米宽的缝隙。陈宇抱着奄奄一息的陈念后退，却看见裂缝里升起十二个透明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与陈念一模一样的躯体。她们的太阳穴插着数据线，胸口的布花印记闪烁着相同的电路纹路。
"第1984批次的回收品。"院长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机械回音。裂缝边缘突然亮起血红色的数字：7/12。陈宇这才明白，他们所在的"名字花园"其实是第七号记忆清洗场，而这样的场所在全国还有十一个。
陈念突然剧烈抽搐，她的眼球弹出全息投影——是院长年轻时的面孔。投影中的院长正在调试某种仪器，仪器标签上写着"记忆嫁接3.0"。画面切换，显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孤儿院的孩子们排着队接受"治疗"，电极贴在他们太阳穴上，头顶的屏幕播放着虚构的"温馨记忆"。
"你的绿丝带..."陈念的喉咙里发出电子合成音，"是第411号实验体的神经束。"她脖子后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微型接口，接口周围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刻着数字——是历代克隆体的死亡日期。
地底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十二个培养舱同时开启，里面的"陈念"们睁开眼睛，瞳孔里跳动着相同的编码：LS-411-7。她们整齐地抬起右手，手腕内侧的槐花链自动解开，变成数据线刺入地面。泥土开始翻涌，无数黑色芯片如蚁群般涌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的表面浮现出监控画面：真正的林杉被绑在手术台上，她的脊椎被切开，露出闪着蓝光的神经束。院长戴着手术手套，正将那些神经束编织成——绿丝带。画面边缘的日历显示：1984年4月10日。
"纪念品总要有些原材料。"院长的投影突然实体化，她伸手抚过陈念的脸，指甲缝里渗出淡黄色液体。液体滴落处，地面长出细小的金属荆棘，荆棘尖端挂着微型标签："411号情感元件"。
陈宇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自己"站在实验室里，亲手给孩子们注射药剂。手腕上的槐花链不是编号，而是——控制器的伪装。最可怕的记忆是最后一个：他按下红色按钮，看着林杉在电击椅上痉挛，而院长在一旁微笑："记忆清洗很成功，现在她是完美的'林月'了。"
"想起来了？"院长的声音突然从陈宇口中发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裂开，露出生物识别扫描器。扫描器射出的红光笼罩陈念，女孩立刻发出凄厉的电子音尖叫。她的皮肤如纸般剥落，露出下面精密的机械骨骼，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刻着"411-7"的晶体芯片。
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开始同步抽搐。她们齐声背诵："我是林月，我在等姐姐回家。"每重复一次，声线就更接近林杉一分。地表突然塌陷，露出下方巨大的培养池——池中漂浮着上百具躯体，全部是林杉的克隆体，她们的脐带相互缠绕，组成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
院长按下墙上的按钮，池中的营养液瞬间抽干。克隆体们睁开眼睛，瞳孔里闪烁着相同的画面：林杉在临终前用血画的符号，不是槐花，而是一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坐标定位处，正是"名字花园"中央的那块石碑。
"她真是个倔强的实验体。"院长的投影开始扭曲，"到死都在用脑电波发送坐标。"她突然扑向陈宇，干枯的手指刺入他的眼眶，"幸好第七代控制器很听话。"
陈念的机械躯体突然暴起，她的手指变成数据线，刺入陈宇的后颈。两人的记忆开始同步传输——陈宇看到了最可怕的真相：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组织"，所有逃亡都是精心设计的实验，为的是测试克隆体的自主意识临界点。就连"发现真相"这个行为，都是被植入的记忆脚本。
"第411号情感元件测试成功。"院长的声音响彻废墟，"准备批量生产。"地面完全塌陷，露出底下庞大的工厂流水线。流水线上正在组装新一代克隆体，她们的面部特征介于林杉和陈念之间，手腕上的槐花链升级成了全息投影。
陈宇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走向流水线，他的眼球弹出操作界面，显示着"记忆植入进度：97%"。在界面的角落，有个小小的文件夹，标签是"原始记忆-林杉"。他拼尽最后一丝意识点开文件夹，看到的画面让他灵魂战栗：
年幼的林杉根本不是孤儿，而是院长的亲生女儿。1984年4月10日，院长在她身上进行了第一次神经嫁接实验。实验失败后，院长用女儿的细胞克隆了411个复制品，并将自己的部分记忆植入其中。所谓的"林月"，不过是院长对自己童年形象的投射。
"妈妈..."陈念的机械躯体突然发出人类的声音，这是程序里绝对不该存在的代码。院长的投影瞬间凝固，她的面部数据开始紊乱，在"母亲"与"实验员"两个身份间疯狂切换。
工厂的警报骤然响起，所有克隆体同时停止动作。她们的眼睛开始流血泪，机械地重复着："姐姐，我好痛。"血泪滴落处，地面长出鲜红的金属花，花心是微型摄像头，正播放着被加密的真实记忆：院长在深夜抱着林杉的尸体哭泣，然后将尸体放入培养舱，用神经束编织成第一条绿丝带。
陈宇的意识突然清醒，他发现自己能动了。扑向控制台，他疯狂删除着记忆植入程序。每删除一个文件，就有一个克隆体倒下。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倒下克隆体的神经束自动连接，组成一个巨大的人脑形状的生物计算机，计算机的核心，正是那块刻着"411-7"的晶体芯片。
"情感元件觉醒。"院长的投影开始崩溃，"启动最终协议。"整个工厂开始自毁，但克隆体们突然手拉手组成人墙。她们的太阳穴伸出数据线，连接成一张网，将院长的主程序困在其中。
陈念的机械躯体抱住陈宇，她的胸腔打开，露出核心芯片。芯片上跳动着最后一行代码："爱是唯一的病毒"。她用尽最后的能量，将芯片插入控制台。所有克隆体同时微笑，齐声说："姐姐，我们自由了。"
巨大的爆炸中，陈宇看到无数记忆碎片飞舞。每一片都是真实的林杉，笑着，哭着，在槐树下奔跑。最后一块碎片里，年幼的林杉将绿丝带系在槐树枝上，轻声说："记住，真正的人会疼。"
当朝阳再次升起时，废墟上开满了真实的野花。陈宇跪在花丛中，手里攥着半截绿丝带。远处，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走来，她们手腕上没有编号，眼里闪着人类才有的泪光。风中的槐花香气里，终于不再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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