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中的绿丝带突然绷直,像被无形的手拉扯。陈念惊叫一声,发现辫梢的丝带正在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映着一张陌生的面孔——是那些连编号都没有的实验体。风筝线"啪"地断裂,迷彩布碎片如黑雨般坠落,每片布上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组成"410=谎言"的字样。
槐树苗的新芽突然枯萎,花苞上的名字开始扭曲。林杉和林月的名字渗出黑色汁液,顺着树干流下,在泥土里形成诡异的符号。司机推着的麦穗车突然翻倒,金黄的麦粒在落地瞬间变成灰白色,麦壳上的槐花印记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微型骨架。
"不对劲..."陈宇拉住陈念后退,却发现"名字花园"的铁门正在自动关闭。门楣上的木牌"咔嗒"翻转,背面用血红色的漆写着:"编号者的牢笼"。那些精心布置的展柜玻璃同时爆裂,林杉的消防斧"当啷"落地,斧刃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刻痕——"第7次处决"。
孤儿院的孩子们突然静止,手中的布花纷纷解体。丝绸花瓣里飘出焦黑的絮状物,在半空组成监控画面的残影:林月所在的培养舱根本不是实验室,而是孤儿院的地下室。画面角落的日历显示着4月10日,正是林杉死亡的日期。
石碑上的槐花瓣开始簌簌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板。板上的刻字变成了冰冷的实验记录:"第411号实验体记忆清洗完成,植入'林月'人格成功。"陈念颤抖着指向石碑基座,那里渗出的不是露水,而是淡黄色的防腐剂。
草坪上的白石子疯狂跳动,拼出的等式一个个被擦除。最后的"家"字碎裂成渣,从地底伸出无数透明触须,每根触须顶端都卷着一小块人体标本:有睫毛、指甲、胎发...全部浸泡在福尔马林中。标本瓶上的标签写着"410号材料"。
老太太立的"无名者之墓"突然塌陷,露出地下排列整齐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婴儿大小的躯体,脐带连接着槐树根系。最骇人的是,这些躯体的面部都在缓慢变化,时而像林杉,时而像林月,时而又像孤儿院的某个孩子。
回廊的展柜开始高速旋转,玻璃反射的光在中央汇聚成一道人形。那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拿着针管,针头滴落的液体在地面腐蚀出"林杉"二字。陈宇突然认出,这就是当年孤儿院的院长,也是实验的主要负责人。
"她们从来不是姐妹。"院长的投影发出电子合成的声音,"411号是用410号的细胞克隆的,记忆都是植入的。"投影切换成实验室画面:林月被绑在手术台上,院长正往她太阳穴植入芯片,芯片上的编号赫然是"411"。
槐花香气突然变得刺鼻,参天槐树的树皮剥落,露出里面镶嵌的监控屏幕。屏幕里播放着最残酷的真相:林杉并非为救妹妹而死,她是发现了克隆实验的真相,被院长亲手注射了神经毒素。她临终前画的槐花,根本不是什么思念,而是用血画的求救信号。
陈念的布花印记开始灼烧,皮肤下浮现出微型电路板的纹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也有被篡改的痕迹——那些关于风筝、绿丝带的温馨回忆,全是在实验室里用电流刺激植入的假象。
夜色降临,"名字花园"的灯光再次亮起,却是诡异的暗红色。所有槐花都变成了监视器的镜头,三百六十度旋转着。院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起名字是为了更好地控制,造记忆是为了更乖地服从。"
最后一株槐树苗突然疯长,枝条如触手般缠住陈宇和陈念。树皮上浮现出所有实验体的真实档案:他们全都是用同一个DNA模板克隆的,所谓的"个性"不过是不同程序的设定。树干裂开,露出里面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标本——那才是真正的"林杉",她的意识被数字化后,成了控制所有克隆体的核心程序。
月光下,花园的地面开始塌陷,露出巨大的地下设施。培养舱里的躯体同时睁开眼睛,机械地重复着:"我是林月,我在等姐姐回家。"陈宇绝望地发现,连他自己也是克隆体之一,手腕上的槐花链其实是编号条形码的变形。
院长最后的投影站在废墟中央,手里举着针管微笑:"名字是牢笼,记忆是枷锁,而你们,永远活在我们编造的春天里。"她按下手中的按钮,所有槐树同时枯萎,花瓣化作灰烬,灰烬里飘出无数芯片,每片上都刻着一个被抹去的名字。
黎明将至时,陈宇在废墟里找到半张烧焦的照片。那是真正的林杉,照片背面写着:"救救我们"。他看向奄奄一息的陈念,女孩皮肤下的电路正在崩坏。最后一刻,陈念用尽力气扯断绿丝带,丝带里藏着的微型芯片上,闪烁着两个真实的数字:1984。那是实验开始的年份,也是所有克隆体共同的"生日"。
晨光再次照在"名字花园"的废墟上,那些美丽的花草、温馨的展柜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写着:"第7代克隆体记忆清洗场"。风吹过,牌下的土里伸出几只苍白的小手,每只手腕上都戴着刻有编号的槐花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