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风波

文化节的余热还没散去，立阳二中就被盛夏的热浪裹得严严实实。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嗡嗡响，贺朝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有气无力地戳着谢俞的胳膊：“小朋友，你不觉得热吗？我感觉自己快被蒸熟了。”

谢俞正对着一道物理题皱眉，被他戳得不耐烦，抬手拍开他的爪子：“嫌热就去洗把脸，别在这儿烦我。”

“洗了也没用，”贺朝夸张地叹气，突然坐直身体，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哎，要不咱逃课去网吧？那儿有空调，还能打游戏。”

周围几个同学立刻凑过来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想逃课的念头。谢俞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转着笔：“想去？不怕被老唐抓包？昨天他刚在班会上说要严查逃课。”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闹的讨论瞬间冷了场。贺朝却不肯罢休，用胳膊肘怼了怼谢俞，压低声音：“怕什么？咱俩谁没逃过课？再说老唐今天下午要去开会，抓不着的。”

谢俞没理他，心里却在盘算。其实他也想躲开这闷热的教室，而且昨天刚刷完一套物理竞赛题，确实该放松放松。

下午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贺朝就用课本挡着脸，在桌子底下给谢俞发消息：【后门溜，我在楼下等你】。谢俞看了眼讲台上唾沫横飞的化学老师，悄悄把手机塞回兜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猫着腰溜出了教室。

两人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棒，边吃边往网吧走。贺朝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说：“就知道你忍不住，这鬼天气待在教室就是遭罪。”

谢俞白了他一眼：“别废话，等会儿输了可别哭。”

他们常去的那家网吧老板早就认识这俩“学渣”，每次见他们来都乐呵呵地打招呼：“又逃课来啦？给你们留了靠窗的位置。”

刚坐下打开游戏，贺朝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唐”两个字。他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按了静音，对着谢俞挤眉弄眼：“完了完了，老唐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谢俞也皱起眉：“接还是不接？”

“接！”贺朝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瞬间切换成虚弱的语气，“唐老师啊……我、我肚子疼得厉害，跟谢俞请假去医院了……”

电话那头的老唐沉默了几秒，慢悠悠地说：“是吗？可我刚在网吧门口看见你俩了，手里还举着冰棒。”

贺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转头往窗外一看，老唐正站在网吧门口，手里攥着保温杯，眼神像淬了冰。他挂了电话，拉着谢俞就往网吧后门跑，边跑边喊：“老板！记账！下次给！”

两人一路狂奔，总算甩掉了气喘吁吁的老唐，躲在小巷子里扶着墙喘气。贺朝笑得直不起腰：“老唐那表情，跟要吃了咱们似的。”

谢俞也忍不住笑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

“跑这么急，冰棒都化了。”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化成水的冰棒，有点可惜。

贺朝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手，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贺朝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回去肯定要被老唐罚，说不定还得请家长。”

提到家长，谢俞的眼神暗了暗。贺朝看在眼里，赶紧打岔：“怕什么？大不了就说是我怂恿你的，我替你扛着。”

谢俞没说话，心里却暖烘烘的。

果然，第二天一到学校，他们就被老唐叫到了办公室。老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看着他俩：“说吧，昨天为什么逃课去网吧？”

贺朝立刻往前一步：“唐老师，这事不怪谢俞，是我非拉着他去的，要罚就罚我。”

谢俞皱眉：“跟他没关系，是我想去的。”

老唐看着这俩一唱一和的，气笑了：“你俩还挺讲义气？以为我看不出是串通好的？行，罚你们打扫一周的实验室，再写三千字检讨，放学前交上来。”

两人耷拉着脑袋走出办公室，贺朝突然笑出声：“三千字检讨？小意思，咱俩凑凑就够了。”

谢俞斜了他一眼：“谁要跟你凑？自己写。”

话是这么说，等放学后，两人还是一起留在教室写检讨。贺朝写两句就开始东张西望，看见谢俞笔下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忍不住凑过去看：“小朋友，你这检讨写得比作文还好，老唐看了说不定还得表扬你。”

谢俞把本子往回拽了拽：“再吵我就把你写的‘老唐的地中海越来越亮了’给划掉。”

贺朝立刻捂住自己的本子，讨饶道：“别别别，我就这点乐趣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贺朝看着谢俞认真写字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被老唐抓包，就算要写三千字检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一周后，两人在实验室打扫卫生时，贺朝突然指着角落里的显微镜说：“哎，要不咱用这个看看细胞？上次生物课我根本没听懂。”

谢俞挑眉：“你还知道自己没听懂？”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载玻片开始操作。

等贺朝凑过来看时，谢俞已经调好了焦距。显微镜下的细胞清晰可见，在灯光下像一个个小小的星球。

“哇，这么神奇？”贺朝惊叹道，“原来这就是细胞啊，比游戏里的小怪有意思多了。”

谢俞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起。他突然觉得，或许不用一直伪装下去，偶尔像这样，在没人的地方聊聊学习，也挺好的。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实验室里却很安静。两个少年头挨着头，盯着显微镜里的微观世界，仿佛看到了比游戏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