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巨石，艰难地一点点上浮。吴所谓感觉自己被一种沉重而温暖的束缚包裹着，鼻尖萦绕着一种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属于男性的气息。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一张放大的、轮廓深邃的英俊睡颜近在咫尺。池骋！

他正被池骋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紧紧地箍在怀里！男人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吴所谓瞬间魂飞魄散！睡意全无！昨晚KTV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他被姜小帅拉着唱了好几首歌，后来郭子起哄，他被灌了几杯酒（好像是池骋挡掉了大部分），再后来……他就断片了！

他怎么会在池骋怀里？！这是哪里？！

巨大的惊恐和屈辱感像冰水浇头！吴所谓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像条离水的鱼，疯狂扭动想要脱离这个可怕的怀抱！

“嗯……” 池骋被他的动作弄醒，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密地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吴所谓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闹……再睡会儿……”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极度疲惫，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子昨晚凌晨三点才他妈下去火……”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吴无所谓耳边炸开！凌晨三点？下去火？！

联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一个最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池骋把他睡了！趁他醉酒！

“混蛋！放开我！！” 吴所谓目眦欲裂，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化作了力量！他不再只是挣扎，而是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开始凶狠地攻击！手肘猛地向后撞击池骋的肋骨，膝盖曲起，用尽全身力气朝身后男人最脆弱的部位顶去！

“操——！！” 池骋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瞬间弓起了身体，禁锢的力道骤然松懈！

就是现在！

吴所谓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猛地翻身，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和恨意，扬手，“啪”地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池骋那张还带着睡意和痛楚的俊脸上！

池骋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他懵了，完全没料到吴所谓会下这么重的手。

吴所谓看都没看他的反应，像被鬼追一样，抓起散落在床边（幸好衣服还在身上，虽然皱巴巴的）的T恤和外套，连滚爬爬地冲下床，赤着脚，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池骋一个人捂着脸，坐在凌乱的床上，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为阴沉沉的暴风雨，下颚线绷得死紧。

吴所谓一路狂奔回公司安排的艺人公寓，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静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衣服虽然凌乱但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或不适感……除了宿醉的头疼和刚才剧烈运动的疲惫。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终于确认：池骋应该……没对他做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和……后怕。他刚才，用尽全力打了池骋一个耳光！那个阴晴不定、权势滔天的池骋！

他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池骋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他有什么值得池骋这样纠缠不休？钱？色？还是……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他搞不懂。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姜小帅发来的微信：

> **小帅：大畏！你人呢？早上醒来就找不到你了！郭城宇那个混蛋说你被池骋带走了？你没事吧？池骋没欺负你吧？快回我消息！急死我了！**

吴所谓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小帅是真心关心他，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一个字也没回，颓然地把手机扔在一边。

第二天，吴所谓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被郭城宇的助理“请”到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的气氛比上次签约时更加凝重。郭城宇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吴所谓进来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上下打量着吴所谓，带着一种审视和……隐隐的不悦。

“坐。”郭城宇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踱步过来，坐在吴所谓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看似随意，却充满了压迫感。

吴所谓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吴所谓，”郭城宇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吴无所谓紧绷的神经上，“你在这个圈子里也待过一段时间了，有些规则，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懂吧？”

吴所谓的心猛地一沉。

郭城宇慢条斯理地继续，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现实主义：“没有池骋，也会有别人。你这样的条件，这样的处境，想在这个圈子里干干净净地往上爬？呵……”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难如登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吴无所谓瞬间苍白的脸：“这回，你可把他气着了。那一巴掌，打得够响亮的啊？”郭城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吴无所谓如坐针毡，“估计之后……他也不会再找你了。他池骋是什么人？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犯不着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还挨巴掌。”

郭城宇顿了顿，看着吴无所谓低垂的发顶，语气变得更加冷酷：“他不护着你了，我郭城宇，自然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关照’你。星途不养闲人，更不养不识抬举、得罪金主的人。你签的合同，该履行的义务，一分不会少。至于资源……呵，你自己掂量着办吧。以后的路，自求多福。”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吴无所谓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他知道郭城宇说的是实话，残酷却真实。没了池骋那无形的庇护，他在星途，在郭城宇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看你，”郭城宇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恨铁不成钢，“也就敢和池骋那么硬气。为什么？不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惯着你吗？你以为你那点硬骨头值几个钱？”他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吴无谓的天真，“行了，我知道你是‘直男’，有‘骨气’。”郭城宇特意加重了这两个词，充满了讽刺，“但是，吴所谓，被前女友骗得差点倾家荡产、背上巨债的人，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清高玉洁呢？”

“前女友”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吴无所谓最深的伤口！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震惊和痛苦瞬间睁大。他的不堪，他的愚蠢，他所有的不堪回首，都被摊开在别人面前？！

郭城宇迎着他震惊痛苦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开导”：“小孩啊，就是该多读书。太小谈恋爱，就是容易恋爱脑，被人骗得团团转。”他身体向后靠，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假面，“听哥一句劝，跟了池骋，不吃亏。至少，他不会骗你那点可怜的钱，还能给你最好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巨大的屈辱、愤怒和被扒光示众的难堪感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吴无所谓。他看着郭城宇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看着他那副“拉皮条”还理所当然的嘴脸，一股邪火猛地冲上头顶！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愤怒到了极致，他盯着郭城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郭总，”吴所谓的眼睛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姜小帅知道……您经常这样帮人在中间‘拉皮条’吗？”

“！！！” 郭城宇脸上的从容和假笑瞬间僵住！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戳穿伪装的狼狈！他完全没料到吴所谓敢这么跟他说话！还是用他最在意的小帅来戳他肺管子！

吴所谓看着他变脸，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不再看郭城宇那张精彩纷呈的脸，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硬邦邦地：“郭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郭城宇反应，他挺直了那根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硬气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总裁办公室。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门在身后关上。吴所谓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他平时练习的、此刻空无一人的舞蹈室。

巨大的镜子映出他苍白、脆弱、充满痛苦的脸。他背靠着冰冷的镜面，身体慢慢滑落，蜷缩在光洁的地板上。终于，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惧、屈辱、绝望……所有情绪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呜……凭什么……凭什么……” 他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凭什么总是我……被欺骗……被霸凌……被当成货物一样……被男人看上……还要被威胁……” 泪水汹涌地模糊了视线，“我要是同意了……我和那些……那些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娼妓……有什么区别……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走投无路的小兽。舞蹈室空旷的回音放大着他的悲伤和绝望。

他不知道，池骋就在门外。

池骋脸上还带着点宿醉的疲惫和昨夜被打的阴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走到这里来。是愤怒？是不甘？还是……那点该死的、挥之不去的心疼？他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那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脏一阵阵抽紧。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的景象让池骋的心狠狠一揪。吴所谓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那么脆弱，那么无助，像被风雨摧残得快要凋零的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郭城宇办公室顶撞人的硬气？

听到开门声，吴所谓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了站在门口、逆着光的池骋。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也是造成他现在所有痛苦根源的男人。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还有郭城宇那些诛心的话，混杂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吴所谓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面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跌跌撞撞地朝池骋冲了过去！

池骋看着他冲过来，以为他是要再次动手打人泄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甚至做好了再挨一巴掌的准备。

然而，吴所谓冲到他面前，却没有扬起手。而是猛地踮起脚尖，双手用力揪住池骋的衣领，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毁般的疯狂，狠狠地吻了上去！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吻，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撕咬和碰撞！牙齿磕碰在一起，带着血腥味。

“唔！” 池骋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唇上传来剧痛和少年生涩又蛮横的触感。

吴所谓像疯了一样，胡乱地啃咬着池骋的唇，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眼泪混着血丝流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你不是要我吗？！啊？！你不是就想睡我吗？！来啊！！给你！都给你！！拿去啊！！！！”

他的声音嘶哑绝望，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

池骋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股滔天的怒火和被彻底羞辱的暴戾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用力，狠狠一把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撕咬的吴所谓推开！

“砰！”吴所谓被他推得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镜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吴所谓！你他妈发什么疯？！”池骋低吼着，用手背狠狠擦掉唇上混合着泪水和血丝的痕迹，眼神阴沉得可怕，像酝酿着风暴的深渊。他看着靠着镜子滑坐下去、眼神空洞绝望的少年，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耐心和那点可笑的心软终于被彻底碾碎！

他指着吴所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我告诉你吴所谓！老子他妈就不是什么好人！帮你，从一开始就是想睡你！这点我从来没否认过！但是——”他猛地拔高音量，带着一种被深深冒犯的骄傲和愤怒，“老子一点阴的都不会玩！对这种靠威胁、靠下药、靠强迫得来的情情爱爱，老子他妈的不屑！我看不起！”

他喘着粗气，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吴所谓失魂落魄的脸：

“你看不起我？呵！你他妈已经看不起我几次了！一次在便利店甩我卡！一次在巷子里打我！昨晚挨你一耳光！今天又他妈挨你一顿疯咬！老子今天还他妈犯贱来看你！我就是第一号的大傻逼！”

“你不知好歹就算了！我池骋有的是人上赶着！不差你吴所谓这一个！”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像破碎玩偶般的吴所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有被侮辱的痛楚，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的心灰意冷。

“我会告诉郭子，”池骋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让他按正常艺人合同对待你，不为难你。”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斩断了所有牵连：

“咱俩以后……也别见面了。”

说完，他不再看吴所谓一眼，决绝地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和破碎的骄傲，摔门而去！

沉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舞蹈室里回荡，像最后的丧钟。

吴所谓蜷缩在冰冷的地板，摸了摸自己流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