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

星途娱乐的顶级排练室里，巨大的落地镜映照着汗水浸透的身影。吴所谓穿着吸汗的黑色T恤，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正随着强劲的音乐节拍，一遍遍重复着复杂的组合动作。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爆发力十足，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镜中的自己穿透。短短一周地狱般的集训，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声乐、舞蹈、表演的一切养分，那股“烂命一条就是干”的狠劲儿，让所有培训老师都刮目相看。

“停！”舞蹈老师拍了拍手，脸上带着难得的赞许，“吴所谓，很好！这个点卡得太准了！核心力量再收紧一点，手臂延伸出去！感觉对了！休息十分钟！”

吴所谓喘着粗气停下，胸口剧烈起伏，走到墙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他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舞台的、被认可的光芒。

就在这时，排练室厚重的大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oversize潮牌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像阵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帽檐压得有点低，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他身后跟着一脸焦急、想拦又不敢真拦的前台和助理。

“郭城宇呢？！”少年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排练室，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靠着墙喘息的吴所谓。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舞蹈老师和几个一起训练的练习生都屏住了呼吸。这位小祖宗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姜小帅。童星出道，国民弟弟，星途娱乐的隐形太子爷，更是郭城宇捧在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祖宗。他刚结束一个外地的广告拍摄回来，就听助理“无意间”透露，郭总亲自签了个新人，还是个长得特好看、特招人疼的男孩子，而且郭总最近还“特别关心”人家的训练进度。

姜小帅那点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独占欲和安全感瞬间被点燃了！一种“抓奸”的熊熊怒火驱使着他直接杀到了公司排练室！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吴所谓面前，帽檐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带着审视和敌意，像只炸毛的小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潜在威胁”。

吴所谓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点懵。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却气势惊人的少年，对方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明显的怒气，还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觉？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排练室里大眼瞪小眼。

姜小帅的目光从吴所谓汗湿的头发，扫到他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带着健康光泽的脸颊，再到他清澈却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的眼睛……看着看着，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了一半。

这小哥哥……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不是郭城宇那种老骚包喜欢的妖艳类型。他眼神干干净净的，带着点懵懂和努力后的疲惫，汗津津的样子像只刚跑完步、需要顺毛的大狗狗。最关键的是，姜小帅从小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长大，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直觉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儿。

“哼！”姜小帅故作高冷地哼了一声，抬手把自己的鸭舌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得毫无瑕疵、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他努力板着小脸，眼神却已经软了下来，带着点好奇和自来熟：“喂！新来的！我可会看相了！”他煞有介事地指着吴所谓，“我看你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眼神清正！嗯……是个好人！”他下了结论，然后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伸出手：“我是姜小帅！你叫什么？”

这变脸速度和自来熟的程度让吴所谓措手不及。他看着伸到面前那只白皙干净的手，又看看姜小帅那张毫无阴霾、写满“快来跟我做朋友”的笑脸，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也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伸手握了上去：“你好，我叫吴所谓。”

“吴所谓？”姜小帅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名字，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小白牙，“你这名字起的可真是……吴所谓！哈哈！太有意思了！走！”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吴所谓的手腕，拽着他就往排练室外走，“哥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加入星途这个‘大坑’！”

“哎？小帅老师！”旁边的舞蹈老师急了，连忙出声阻止，“他……他最近都得吃减脂餐！形体课要求很严格的！”

“减脂餐？！”姜小帅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舞蹈老师一眼，又转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吴所谓单薄的身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吃个屁！他都瘦成什么样了？！再减就成纸片人飘走了！风一吹就倒还跳什么舞？！”他小脸一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太子爷”威严，“走！不听他们的！我知道有家店烤鸡腿绝了！”说完，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懵的吴所谓就往外冲。

排练室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去拦这位小祖宗。舞蹈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祈祷郭总别发飙。

公司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里。姜小帅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大堆烤串，重点强调：“老板！鸡腿要两个！烤焦一点！香！”

烤串很快上桌，香气四溢。吴所谓看着眼前油滋滋、散发着罪恶香气的烤鸡腿，咽了咽口水。他最近真是天天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挣扎了不到三秒，他就屈服了，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香！真香！

“慢点吃！”姜小帅自己只拿了一串烤蘑菇，托着腮，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吴所谓，像看什么有趣的生物，“哎，吴所谓，你多大了？看着好小哦！”

“唔…18，快19了。”吴所谓嘴里塞着鸡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18快19？！”姜小帅惊讶地叫出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16！你竟然比我大？！看着像个未成年！”他一脸的不服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快说说！你怎么被郭城宇那个老狐狸骗……呃，签进来的？他给你开的什么条件？有没有欺负你？别怕！告诉我！我罩着你！”

吴所谓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却一副“大哥”派头的少年，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姜小帅身上那种毫无防备的天真和自来熟让他感到放松，也许是那瓶姜小帅非要他陪着的冰啤酒上了头，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怎么被前公司坑、怎么解约背债、怎么遇到池骋（他隐去了名字，只说是个“奇怪的有钱人”）、怎么走投无路签了星途那近乎卖身的“二十年合同”……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过多的抱怨，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经历本身就足以让人心惊。

姜小帅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小眉头越皱越紧。当听到吴所谓被前队友霸凌、饿晕在便利店、签下那苛刻的合同时，他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亮晶晶的水汽。

“砰！”姜小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都跳了一下，把吴所谓吓了一跳。只见他小脸气得通红，眼睛也红红的，抓起桌上那瓶刚开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下去！

“岂有此理！！”姜小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愤怒，“大畏！！”他自动给吴所谓起了个更“亲近”的外号，“你太惨了啊啊啊啊！！天杀的！那些混蛋！那个垃圾公司！还有那个趁火打劫的老狐狸郭城宇！！”他越说越气，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吴所谓慌了：“哎，小帅，你别……”

他话没说完，姜小帅已经一头扑了过来，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他，把满是泪水和啤酒泡沫的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抽抽噎噎：“呜……大畏……你怎么不早点遇到我啊……要是遇到我……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他们欺负你……呜呜……郭城宇那个混蛋……我要找他算账……”

吴所谓僵着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和真挚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心里却像被一股暖流击中，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这个才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少年，竟然为他流下了如此真诚的眼泪。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桌旁响起，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姜、小、帅！”

两人同时一僵。

吴所谓抬起头，只见郭城宇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死死盯着姜小帅紧紧抱着吴所谓的胳膊。而他身后，池骋也站在那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沉沉地落在吴所谓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不易察觉的阴郁。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姜小帅听到郭城宇的声音，身体一抖，非但没有松开吴所谓，反而抱得更紧了，还挑衅似的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郭城宇：“你凶什么凶！大畏他好可怜！你签他那合同就是趁火打劫！周扒皮！黄世仁！”

郭城宇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看着姜小帅哭红的眼睛和明显醉醺醺的样子，满肚子的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吴所谓身上的姜小帅“撕”了下来，打横抱在怀里！

“闭嘴！回家再跟你算账！”郭城宇低吼一声，抱着还在他怀里扑腾、嚷嚷着“我要保护大畏”的姜小帅，转身就走，连个眼风都没留给旁边的吴所谓。

烧烤店门口瞬间只剩下吴所谓和池骋两人。

晚风吹过，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一丝尴尬的沉默。

吴所谓看着郭城宇抱着姜小帅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存在感极强的池骋，一时间有些无措。

“走吧，”池骋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我送你回公寓。”

吴所谓沉默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走了好一段路，吴所谓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嗯？”池骋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谢谢你……帮我签了星途。”吴所谓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虽然签了“卖身契”，但债务解决了，有地方住，有专业训练，这对他而言是救命稻草。他再迟钝也明白，没有池骋，郭城宇那种级别的经纪人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这份人情，他认。

池骋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吴所谓。昏黄的路灯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吴所谓低垂的眼睫，那声“谢谢”像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他心湖上，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呵……”池骋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满足，他微微倾身，靠近吴所谓，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可算……有点良心了。”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花怒放的得意。这小东西，终于肯正视他的“帮助”了，哪怕只是间接的。

吴所谓被他靠近的气息和那直白的得意弄得耳根发热，不自在地别开脸。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姜小帅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那个……小帅他……还是未成年……郭总他……”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池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吴所谓的担忧。他难得地，正了正神色，替自己兄弟解释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笃定：“放心。那小祖宗，郭城宇宝贝着呢。没养大之前，憋死自己，他也不敢动真格的。” 想到郭子那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池骋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吴所谓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看来郭城宇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对姜小帅是真心的。他点点头：“那就好。”

就在他以为话题结束，准备继续往前走时，池骋却忽然又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其暧昧，池骋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包裹住吴无所谓。

池骋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目光锁住吴无所谓有些慌乱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和毫不掩饰的企图心：

“他未成年……那你呢？” 池骋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吴所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皮肤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进吴无所谓的耳膜：

“你成年了……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吴所谓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激和放松瞬间被这熟悉的、带着强烈侵略性和掌控欲的“阴湿感”冲得粉碎！怒火和羞耻感“腾”地一下直冲头顶！他猛地后退一大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眼神凶狠地瞪着池骋，拳头都攥紧了：

“再说这种话……我揍你！！”

吼完，他看也不看池骋瞬间变得幽深难测的眼神，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寓的方向狂奔而去！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池骋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他看着吴所谓落荒而逃的背影，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耳垂那微烫柔软的触感。

一丝极其愉悦、甚至带着点病态满足的笑意，缓缓爬上池骋的嘴角，最终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他轻轻咂摸了一下刚才吴所谓炸毛时那鲜活无比、充满生命力的愤怒眼神，低声自语，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啧……跑什么？”

“真可爱。”

“迟早……是我的。”

那声音消散在夜风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势在必得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