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娱乐总部的大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吴所谓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带子。他仰头望着这栋象征着娱乐圈顶级资源的庞然大物,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郭城宇……那个传说中眼光毒辣、手腕强硬的金牌经纪人,他真的会给自己机会吗?还是……因为池骋?
甩甩头,吴所谓强迫自己把池骋那张阴魂不散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烂命一条就是干!机会来了,就得抓住!他挺直了那根宁折不弯的脊梁骨,迈步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在得知他的姓名和预约后,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职业化地将他引向了顶层郭城宇的办公室。
办公室极大,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半个城市。装修风格是现代奢华的冷色调,巨大的办公桌后,郭城宇正背对着门口,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他今天没穿骚包的丝绒衬衫,换了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精英气场。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吴所谓?”郭城宇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像精准的探针,从吴所谓的头发丝扫到脚上的旧球鞋,带着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冷静和锐利。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吴所谓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这气场和压迫感,比池骋那种阴沉的强势更让他紧张。
郭城宇没绕任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直接切入主题:“你好。你应该知道我是郭城宇,星途的创始人,也是圈内所谓的‘金牌经纪人’。”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知道你的情况。前组合解约,286万的违约金,现在到处打零工。”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吴无所谓略显苍白的脸,“你现在,很需要一笔钱,一笔能立刻解决你困境的钱。”
吴无所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郭城宇抬手制止了。
“说实话,”郭城宇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语气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和挑剔,“你的潜力,我看到了。外形条件不错,之前在那个破团里也算有点小水花,底子算干净。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变得犀利而现实,“潜力不等于价值。你现在身上背着巨额债务,没有成熟的业务能力,更没有任何市场号召力。我郭城宇捧人,是要看到回报的。你现在这个状态,值不值得我花这么大价钱、动用公司资源去赌?我很怀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吴无所谓的心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知道自己现在一文不值,但被这样赤裸裸地点评,自尊心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所以,”郭城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如果你想签到星途,想让我帮你解决那笔烂债,你在合同上,就必须吃亏。”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合同,“啪”地一声轻响,推到了吴无所谓面前。
吴所谓的心沉了下去。他拿起那份合同,纸张的触感冰冷而沉重。他努力集中精神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但那些法律术语像天书一样缠绕着他。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几个关键的数字——
**合同期限:二十年。**
**艺人分成比例(前五年):10%**
**公司分成比例(前五年):90%**
**备注:公司代偿艺人吴所谓前组合解约违约金人民币2,860,000.00元。该款项将从艺人后续所有收入中优先扣除,直至还清本息(利息按同期银行商业贷款利率计算)。还清债务后,分成比例可重新协商。**
“这是一份二十年的合同。”郭城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法官宣读判决,“前五年,分成比例是你一,我九。直到还清公司帮你承担的那笔债务为止。后面,”他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施舍的意味,“也要看你的发展情况,我们再协商分成比例。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签了这份合同,在我郭城宇手里,我肯定可以捧红你。最顶级的资源,最专业的团队,量身定制的路线,这些,都是你之前那个垃圾公司给不了的。怎么样?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
郭城宇语速很快,几乎没给吴所谓任何思考和提问的空间。那份二十年近乎“卖身”的期限,那苛刻到极致的一九分成(他故意将“你一我九”说成了“我一你九”,混淆视听),像两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吴无所谓的心头。
他想起了上一家公司。当初签的合同也是云里雾里,经纪人满嘴的“捧你”、“资源”、“未来可期”,结果呢?无尽的压榨,不公平的待遇,队友的霸凌,最后像垃圾一样被踢开,还背上了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的债。
真的要签下去吗?签了,债务立刻解决,有机会重新站上舞台,甚至可能……大红大紫?代价是二十年的自由,前五年几乎白干,彻底绑死在星途这艘船上,绑死在……郭城宇,甚至可能是他背后那个阴魂不散的池骋手里?
巨大的恐慌和犹豫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吴所谓感觉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看向郭城宇那双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催促的眼睛,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郭总……我、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郭城宇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的不耐和上位者的威压。他嗤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击着:“考虑?”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施压,“吴所谓,你以为我郭城宇的时间很廉价?你以为星途娱乐的门槛很低?今天你走出这个门,这份合同作废,这个机会也到此为止。出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机会,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吴所谓,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最重要的是,在我这里,你会有最完美、最顶级的经纪团队!多少人挤破了头,梦寐以求想让我带入圈,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有没有这个命去抓住了!”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按在合同上,推到吴无所谓面前,“签,还是不签?现在就给我答案!”
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压力像实质般挤压着吴无所谓。郭城宇的话像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是啊,天上不会掉馅饼。郭城宇不是慈善家,他这么苛刻的条件,摆明了就是要压榨他这个“高风险低回报”的新人。这反而让吴所谓心里那点“这是池骋设局”的疑虑减轻了——池骋那个疯子,如果想帮他,怎么会让郭城宇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这更像是郭城宇这个精明的商人,在做一场利益最大化的赌博。
继续这么打工……286万……还到猴年马月?奶奶的医药费怎么办?他的人生,难道就要永远困在便利店和外卖单里吗?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烂命一条,就是干!赌了!大不了再被骗一次!至少这次,能立刻解决那笔压死人的债!他用尽全力压下眼眶的酸涩和翻涌的屈辱感,猛地伸手,抓起了那支沉甸甸的签字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份代表着未来二十年枷锁的合同上,一笔一划地、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所谓。**
字迹有些歪斜,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很好。”郭城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未达眼底。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Amy,进来一下。”
一个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性很快推门进来。
“带吴先生去艺人公寓A栋1802,安顿下来。通知艺人培训部,从明天开始,给他排满课程:声乐、舞蹈、表演、台词、形体,所有基础课全部上!强度拉到最大!一周后我要看到评估报告!”郭城宇的指令简洁有力,不带丝毫感情,“另外,让法务部立刻去处理他的违约金债务,务必以最快速度解决干净!”
“好的,郭总。”Amy恭敬地应下,然后转向吴所谓,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吴先生,请跟我来。”
吴所谓站起身,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份躺在郭城宇办公桌上的合同,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郭城宇,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沉重的宿命感席卷了他。他沉默地跟着Amy走了出去,背影单薄而倔强。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
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室门被猛地推开!
池骋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冲了出来!他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锋利得像要杀人,几步就跨到郭城宇面前,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郭城宇的肩膀上!
“操!”郭城宇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趔趄,撞在身后的椅背上,昂贵的真皮办公椅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捂着生疼的肩膀,瞬间也火了:“池骋!你他妈疯了?!”
“我他妈疯了?!”池骋低吼着,眼睛因为愤怒而发红,像一头护崽的凶兽,“咱俩昨晚怎么说的?!啊?!让你签他!不是让你这么往死里欺负他!二十年?!一九分成?!郭城宇!你他妈心够黑的啊!你怎么不直接把他卖去挖矿?!”
郭城宇也火了,毫不示弱地回敬了一拳,同样砸在池骋的胳膊上:“你他妈才疯了!老子这是帮你!”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用力摔到池骋怀里,“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合同!白纸黑字!就是按你说的写的!二十年!分成比例,他九,我一!”
池骋下意识地接住合同,听到“他九我一”四个字,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壳,他愣住了,飞快地翻开合同,目光精准地扫向分成条款那一页——
**艺人分成比例(前五年):90%**
**公司分成比例(前五年):10%**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郭城宇揉着发疼的肩膀,没好气地瞪着还在发愣的池骋,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就知道他没读过多少书,看合同肯定看不明白!我故意把‘你一我九’说成‘我一你九’,把条件说得要多苛刻有多苛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要不这样,你觉得以他那比金刚钻还硬的自尊心,他敢签吗?!他肯定又以为是你池大少爷在后面设的局,变着法儿的‘包养’他、可怜他!到时候他宁肯去跳楼都不会签这个字!懂不懂?!傻逼!”
池骋看着合同上那醒目的“90%”,再听着郭城宇机关枪似的解释,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后怕,还有一丝……对兄弟的感激。他刚才差点误会了郭子。
他抬起头,看着郭城宇那张因为气恼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合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郭城宇看他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好心好意帮你当这个恶人,帮你把他套进来,帮你解决债务,还得帮你瞒着他!结果呢?你他妈上来就给老子一拳!池骋!你他妈就是个……”
他“忘恩负义”四个字还没骂出口,池骋却忽然上前一步,抬手,重重地拍在了郭城宇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很大,带着一种男人间特有的、笨拙的感谢。
“谢了,兄弟。”池骋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眼神里的戾气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真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郭城宇被他这一拍加一句“兄弟”弄得猝不及防,一肚子骂人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池骋那双难得流露出真诚情绪的眼睛,又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嫌弃地一把拍开池骋的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精准的评价:
“呵!恋爱脑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