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锵!”
周柯宇的铁尺突然从树后伸出来,精准地敲在那盏灯上。
骨瓷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灯油溅在地上,冒起一阵青黑色的烟,呛得人眼睛发酸。
烟散了之后,地上留着一摊黏糊糊的东西,里面卷着张纸条。
周柯宇弯腰捡起纸条,借着月光展开。
纸上的字是用胭脂写的,红得像血,歪歪扭扭三个字:
“找指骨。”
虞意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袖袋里的锦盒,已经装了三十八根指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哒哒哒地踩在坟土上,惊得几只野狗嗷嗷叫着跑开。
于云熙勒着马缰停在乱葬岗入口,她穿件月白骑装,裙摆沾着不少泥,头发也散了,却丝毫没减半分英气。
郭文韬扶着她的腰,从马背上跳下来,他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正疯狂地转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于云熙“意欢!”
于云熙的声音带着急,她是军械司的女官,平日里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很少这样失态。
于云熙“温宿死了,死在她医馆的药缸里,缸里的药汁都变成黑的了,她手里还攥着根女人的头发,红的。”
温宿是城里有名的大夫,脾气古怪,却医术高明。
虞意欢上个月生了场怪病,浑身长满红疹,就是他开了副药方子治好的。
她记得温宿的医馆后院种着许多曼陀罗,说是入药要用。
虞意欢下意识摸出那截带着戒指痕的指骨,指尖摩挲着指节处的凹痕。
月光突然变得很亮,亮得有些诡异,她看见指骨内侧原本光滑的地方,竟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第四十九根,在周柯宇的枕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柯宇。
他正低头看着那堆碎瓷片,铁尺上不知何时沾了点胭脂,红得发亮,和纸条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脖颈处的皮肤下,有个东西轻轻拱了一下,形状像根手指。
风里突然飘来股甜香,是城西胭脂铺的“醉春烟”,甜得发腻。
叶辞菁最爱的就是这款胭脂,上个月还托人给虞意欢送了一盒,说颜色衬她。
虞意欢循着香味回头,看见陈喃鄞站在骨瓷灯的光晕里。
她穿件水红衫子,手里捧着个描金盒子,笑得眉眼弯弯,像朵开在坟头上的罂粟花。
陈喃鄞是教坊司的乐伎,弹得一手好琵琶,只是没人知道,她的琵琶弦,是用人发做的。
陈喃鄞“虞姑娘,”
陈喃鄞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声音甜得发黏。
陈喃鄞“你要找的指骨,我替你寻着些呢。”
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层黑绒布,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根指骨,长短不一,每根指骨上都刻着个小小的“菁”字。
周柯宇的铁尺,不知何时又指向了虞意欢的喉咙。
而乱葬岗深处,那穿红衣的女人终于埋好了东西,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咧开个极大的弧度,手里提着盏骨瓷灯,灯影里的拓片,是叶辞菁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