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意欢的指尖猛地收紧,锦盒里的指骨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知道李记老板死了,昨天傍晚还看见他家的伙计在街口烧纸,纸灰飘了满脸。
但她不知道那老板手里还攥着玉扳指,更不知道扳指上有缺口。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树顶上哭。
周柯宇的铁尺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她没看周柯宇,反而盯着他身后——乱葬岗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排骨瓷灯。
那些灯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沿着坟堆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灯影在地上晃啊晃,映出个穿红衣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弯腰往一座新坟里埋什么东西,裙摆扫过坟头的野草,露出双绣着金线的红绣鞋。
虞意欢“看那儿。”
虞意欢突然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周柯宇下意识转头的瞬间,她抬手撒出一把坟土,土粒里混着半截指骨,直扑周柯宇的脸。
趁着他闭眼的功夫,虞意欢转身就跑,裙摆扫过矮树丛,带起一阵腐叶的腥气。
袖袋里的锦盒叮当作响,她却不敢停。
方才那红衣女人埋的东西,她看得真切——是只绣着鸳鸯的绿缎鞋,鞋跟处用金线绣着个“菁”字。
叶辞菁。
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三天前说要去城外的静心庵上香,带着个贴身丫鬟,一去就没回来。
尚书府派人找了三天,只在静心庵后山的竹林里找到只掉落的耳环,耳环上的珍珠缺了个角。
周柯宇的脚步声在身后追得紧,铁尺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虞意欢拐进一片长得半人高的蒿草从,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正好撞进一个软乎乎的怀里。
夏小冉“唔!”
怀里的人低呼一声,带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虞意欢抬头,看见夏小冉抱着个绣绷,绷子上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被撞得歪歪扭扭。
夏小冉是城南绣坊的绣娘,跟死在绣楼里的那个是师姐妹,平日里胆子比兔子还小。
吴是温“嘘!”
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夏小冉的嘴,吴是温从夏小冉身后探出头,脸色白得像纸。
吴是温“别出声,让那灯看见就糟了!”
他是个书生,戴着副细框眼镜,镜片上沾着泥。
虞意欢认得他,他常去夏小冉的绣坊送料子,一来二去就熟了,听说两人上个月刚定了亲。
虞意欢顺着吴是温的目光看去,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那些骨瓷灯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离他们不过丈许远。
灯影里的人脸拓片渐渐清晰——有李记老板被烧得焦黑的半张脸,有绣楼绣娘瞪圆的眼睛,还有半个月前失踪的账房先生,拓片上的他嘴角还沾着墨,像是刚算完一笔账。
而最前面那盏灯上,拓片的眉眼正一点点变化,轮廓越来越像夏小冉,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拓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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