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结束后的第三日,京城飘起了细雪。
沈梦秋换下国师官服,着一袭素白长衫,独自踏入城南的"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间里,林秋晚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见她推门而入,立刻眼睛一亮:"哟,国师大人终于舍得从星象台下来了?"
"今日不观星。"沈梦秋解下沾雪的大氅,露出颈侧已经结痂的伤痕,"只想喝酒。"
林秋晚的目光在那道伤疤上停留片刻,突然拍案而起:"江九吟干的?"
"我自己划的。"沈梦秋轻描淡写地坐下,指尖抚过酒壶上"醉仙酿"三个字,"白汐芸的匕首淬了毒,不放出毒血会更麻烦。"
窗外飘进的雪粒落在温热的酒面上,瞬间消融。林秋晚盯着好友苍白的侧脸,突然压低声音:"五日后皇家春猎,你要去吗?"
沈梦秋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听说今年规则改了。"林秋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凑近,"猎物最多的前三名能向陛下讨个恩典。要是江九吟赢了..."
"他不会去。"沈梦秋打断她,"边关战报频传,他明日就要启程。"
雅间突然安静下来。楼下说书人正讲到精彩处,惊堂木"啪"地一响:"话说那白二小姐心口中箭,将军抱着她狂奔三十里..."
林秋晚突然把酒杯重重一放:"放屁!明明是你..."
"秋晚。"沈梦秋轻轻摇头,"不值得动怒。"
"怎么不值得?!"林秋晚猛地站起来,袖口扫落一只瓷勺,"那对狗男女..."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袭靛蓝色锦袍的男子斜倚在门框上,腰间玉佩叮咚作响:"林大小姐好大的火气。"
"江牧尘?"林秋晚瞬间涨红了脸,"你跟踪我?"
江家二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恰巧在隔壁听曲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梦秋,"没想到听见有人骂我未来嫂嫂是..."
"滚出去!"林秋晚抄起茶盏就砸。
江牧尘轻松接住飞来的茶杯,反而迈步进屋:"正好有事找林姑娘。"他掏出一封烫金请帖,"家父六十寿宴,特意嘱咐要请林尚书全家。"
沈梦秋注意到林秋晚的耳尖突然变红。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将门虎女,唯独对风流倜傥的江二公子毫无办法。
"谁要去你们江家..."林秋晚嘴上强硬,手却诚实地接过请帖。
"五日后申时,别忘了。"江牧尘临走前突然回头,"对了,白汐芸也会去。"
这句话像柄利剑刺破平静。林秋晚顿时忘了羞涩,抓起桌上的筷子就要追出去:"王八蛋!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梦秋拉住暴走的闺蜜:"去吧。"
"可是你..."
"我没事。"沈梦秋替她整理好弄乱的衣袖,"正好想一个人静一静。"
林秋晚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心上人的邀约:"那...我尽快回来。"她急匆匆走到门口又转身,"五日后春猎,你一定要小心。听说今年猎场混进了西凉的探子..."
待脚步声远去,沈梦秋独自斟了杯酒。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模糊了醉仙楼前的车马行人。她摩挲着酒杯边缘,想起今早收到的密报——春猎当日,确实会有刺客混入。
但目标不是皇帝。
而是江九吟。
酒液入喉时,她摸向袖中的虎符。这是三日前从边关加急送来的,能调动三千精锐铁骑。或许,该用它来还最后一桩债。
楼下的说书人换了新段子,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国师夜奔三千里,单骑救帅传佳话'!"
沈梦秋轻笑一声,将酒钱放在桌上。走出醉仙楼时,雪地里已积了厚厚一层新雪,将所有的足迹都掩埋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