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的编钟敲响第七声时，白汐芸突然离席。绯色裙裾扫过鎏金案角，她解下腰间蹀躞带往江九吟怀中一抛，金玉相击声清脆如铃："借将军宝剑一用。"
满座哗然中，沈梦秋看见江九吟指尖在剑鞘暗纹处一按——那是军中特制的机关，唯有主人知晓如何卸力。宝剑"铮"地出鞘时，满殿烛火都为之一暗。
"将军竟舍得将'破军'予人？"兵部尚书捋须惊叹。
江九吟唇角微勾："芸儿不同。"
沈梦秋的指甲陷入掌心。三年前北疆战场上，她冒死为他送粮草时，这男人紧握剑柄的指节都泛了白，却说："此剑饮血太多，恐污了姑娘的手。"
琵琶弦音骤起，白汐芸的剑锋已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她每一个腾跃都精准踩在乐鼓点上，绯色广袖翻飞间，那枚"秋"字玉佩如同活物般在颈间跳动。当剑尖第三次擦过玉佩穗子时，沈梦秋突然发现——这根本不是舞，而是边关刺客惯用的"流星逐月"剑法！
"有意思。"沈梦秋轻叩案几，看着白汐芸在旋转时袖口闪过的寒光，"竟将柳叶镖藏在舞袖里。"
##杀机暗藏·假面柔情
乐声渐急，白汐芸的剑招越发凌厉。当她以"飞燕回翔"之姿掠过沈梦秋案前时，三枚银针突然从发簪中激射而出。针尖淬的"醉梦散"在烛火下泛着幽蓝——正是三年前沈梦秋在边关中的毒！
"叮叮叮——"
沈梦秋广袖一拂，银针尽数钉入身后梁柱。满座皆被剑舞吸引，唯有江九吟的视线突然刺来。那一瞬的对视里，沈梦秋分明看到他瞳孔骤缩——他看见了！他明明看见了暗器！
"芸儿当心！"
江九吟的警告来得恰到好处。白汐芸"不慎"踩到酒渍，整个人朝沈梦秋案前跌来。剑锋"恰好"挑开国师面具系带，银制面具坠地的脆响中，沈梦秋左脸的箭疤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姐姐赎罪！"白汐芸慌乱中竟用剑尖去挑面具，锋刃在沈梦秋颈侧拉出一道血线，"芸儿不是..."
江九吟的身影如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他单手握住白汐芸持剑的手腕，另一手却抚上沈梦秋的伤处。这个姿势像极了当年雪夜里，少年用体温为她暖手的模样。
"国师。"他拇指抹过她颈间血珠，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次又想演什么苦肉计？"
沈梦秋突然笑了。她抓住江九吟的手按在自己锁骨——那里有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箭疤："将军不妨猜猜，当年那一箭..."她猛地将他的手甩向白汐芸心口，"究竟穿透了几颗心脏？"
满殿死寂中，白汐芸突然捂住心口踉跄后退："九吟哥哥...我..."鲜血从她指缝涌出，染红了绯色罗裙。江九吟脸色骤变，一把撕开她衣襟——心口处竟真有道陈年箭伤！
"怎么会..."沈梦秋怔在原地。这道伤疤的位置、形状，甚至结痂的纹路，都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白汐芸虚弱地拽住江九吟衣袖："那年雪夜...姐姐把我推出去挡箭..."她咳出大口鲜血，"你记得的...对吧？"
沈梦秋看着江九吟颤抖的手抚上那道伤疤，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愧疚与痛楚，突然明白了一切——白汐芸竟生生剜肉做疤！就像她当年剜走"秋"字玉佩一样，如今连伤痕都要偷！
"江九吟。"沈梦秋拾起面具，声音轻得像雪落，"你可知'醉梦散'中毒者..."
"住口！"江九吟抱起昏迷的白汐芸，剑锋直指沈梦秋咽喉，"若芸儿有事，我要你..."
"要我怎样？"沈梦秋迎着剑尖上前一步，让锋刃刺破肌肤，"像当年那样...再为你死一次？"
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白汐芸脸上。一直"昏迷"的女子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个细节被沈梦秋精准捕捉。她突然伸手扣住白汐芸脉门，内力一催，三根银针便从对方袖中激射而出！
"看清楚了。"沈梦秋捏住其中一根举到江九吟眼前，针尖幽蓝与白汐芸唇色如出一辙，"这才是真正的'醉梦散'。"
当太医确认白汐芸只是咬破舌尖装昏时，江九吟的剑"当啷"落地。他望着沈梦秋颈间伤痕，又看向白汐芸心口的疤，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可能..."他踉跄着去扯白汐芸的衣领，"这伤明明..."
沈梦秋转身走向殿外。雪下得更大了，很快掩去她滴落的血迹。有些真相就像这雪地里的足迹，终究会被新雪覆盖。就像十年前那个雪夜，真正为江九吟挡箭的人，左肩箭疤下还有道月牙形的胎记——而白汐芸心口，光滑如新雪。
"大人！"侍女追出来为她披上大氅，"您的伤..."
沈梦秋望着宫墙上那轮孤月，忽然将面具掷入雪中。银制面具在月光下翻滚，最终停在某人靴前——江九吟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手中捧着个褪色的香囊，正是当年她留给他的药囊。
"恩人..."他声音嘶哑得不成调，"香囊里的银杏叶..."
沈梦秋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有些答案，他早该知道。就像银杏叶的叶脉，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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