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贴着太阳穴,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有另一颗心脏在颅骨内共振。程默的瞳孔已完全竖化,血液逆流至脑干,声带扭曲出不属于他的音节。就在意识即将被覆盖的瞬间,舌尖传来剧痛——他咬破了伤口,血腥味引爆嗅觉过载,眩晕如铁锤砸进太阳神经丛。
痛觉撕开一道缝隙。
他猛地抽手,将枪口从眉心移开七厘米,指节因神经延迟颤抖不止。TMJ-22芯片仍在耳后接口发烫,电流干扰让动作慢了0.7秒,恰好是记忆空白的七分之一周期。他用左手转了半圈枪托,旧伤牵动肩胛,阵痛刺穿幻觉屏障。
风衣内衬被撕开,一块泛黄的布片露了出来。硝酸腐蚀的痕迹勾勒出地下管网图,坐标终点标着“BS-07”,边缘一行微刻编号:“GT-07”。和陆棠琥珀项链里的乳牙刻痕一致。
他把布片塞进战术口袋,踉跄起身。悬浮的雨滴开始下坠,血色凤凰图腾在云层中淡去。城市恢复重力,二十二具骸骨投影碎成数据残渣,回流至市政厅主控系统。倒计时停在00:07,无人重启。
程默走向警车残骸,从副驾储物格取出紫外线笔。车钥匙插进点火孔,机械仪表盘亮起,指针轻微震颤,频率与怀表停摆的3:07同步。引擎未启动,他却已知道路线。
地下入口藏在废弃污水处理厂第七号井道。井盖锈死,他用匕首撬开,顺着梯子滑下。空气里弥漫着褪黑素与腐香混合的气味,程母血液特有的萤绿色在墙缝渗出,像活体菌丝蔓延。通道尽头是生物安全门,三重锁:虹膜、指纹、心跳频率。
他割开手腕,血滴入识别口。系统红灯闪烁:“载体污染,拒绝验证。”
门侧屏幕弹出提示:“需双因子认证:GT-07神经信号 + CM-07血液样本。”
程默从口袋掏出温羡南机械臂残留的萤绿色液体。那是噬菌体培养液,混有陆棠DNA片段。他将液体与自己的血混合,注入检测口。
滴——
绿灯亮起。
安全柜开启时,自动投影启动。档案标题浮现:“凤凰计划·第7号实验体:陆棠”。
画面展开:一名七岁女孩躺在手术台上,颈后插着神经芯片,琥珀项链挂在支架上,乳牙暴露在紫外线下,刻着“ZT-07”。手术记录显示,芯片需每72小时注射一次抑制剂,否则将反向吞噬宿主记忆,引发意识崩解。
档案滚动,时间线延伸至近期。
七次注射记录,全部登记在温羡南诊疗室名下。最后一次,标注“延迟14小时”,系统自动触发预警程序。
末页浮现动态文字:“第七次注射失败,即启动记忆清除程序。”
程默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啃咬虎口。疤痕形状与陆棠指纹腐蚀痕迹吻合——这不是巧合,是基因编码的复刻。
他拍下档案,通过加密信道传给裴倦。
三分钟后,回应抵达。
“你母亲的血液病毒株为原始型,未修饰。温羡南姐姐的心脏组织显示第七代基因特征,存在垂直遗传链。”
附带报告截图:两段DNA序列对比,凤凰病毒核心标记完全匹配,但宿主适应性突变显示代际差异。
报告底部有一行未署名批注:“母本存活,程序不可逆。”
程默盯着那句话,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调出父亲遗留的加密文件《凤凰计划:第7序列》,将批注文字与档案库比对。字符编码与陆蔓的量子通讯协议一致。
她还在意识流中,向他传递信息。
他拨通温羡南的号码。三声后接通,背景是钢琴键低频震动。
“我知道你在听。”程默说,“打开意识牢笼。”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怀表齿轮声清晰可闻。
“你进不来。”温羡南的声音平稳,“除非你愿意忘记一切。”
“试试看。”程默将TMJ-22芯片插入手机耳机孔,反向接入信号源。
数据流接通瞬间,他眼前一黑。
意识坠入灰白空间。四壁由脑电波构成,地面浮现出童年画面:母亲抱着他走进孤儿院,阳光洒在肩头,温柔微笑。
他左手转枪托,旧伤剧痛,画面扭曲。
又一幕浮现:陆棠穿着儿童裙装,站在手术台前,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他放下枪,走向她。
痛感再次撕裂幻觉。他咬破手套,血滴在地面,形成“ZT-07”符号。空间震荡,牢笼核心暴露——一枚停在3:07的镀银怀表,嵌在墙体深处。
他将TMJ-22芯片按进表盘缝隙。
齿轮逆转。
姐姐死亡时的脑波频率被激活,反向解锁数据锁链。灰白空间崩解,浮现一行日志:
“清除程序已运行7次,目标:掩盖GT-07存在。”
程默猛然睁眼,手机屏幕碎裂。他喘息着,将所有信息整合。
陆棠不是凶手,她是被保护的对象。所有“审判”,所有“记忆清除”,都是系统自动运行的掩盖程序。那些受害者,他们的记忆被篡改,因为他们接触到了真相。
而他自己,CM-07,编号与陆棠的GT-07并列,血液携带原始病毒株,母亲是母本。
他不是追查者,他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翻出风衣内袋的紫藤芯片,插入颈后刺青接口。剧痛炸开,皮肤下萤绿色脉络蔓延,与裴倦暴雨天的晶体化症状一致。他盯着掌心残留的硝酸腐蚀痕迹,忽然明白——
陆棠啃咬虎口,不是习惯,是抑制剂失效时的神经抽搐。
他也有同样的疤痕。
他站起身,走向主控台。调取凤凰计划总部的实时监控,画面显示裴倦正站在数据终端前,左眼机械义体闪烁“GT-07”信号,右手握着剃度工具包,刀刃抵住眼眶。
程默拨通通讯。
“别取出来。”他说。
裴倦抬头,声音沙哑:“为什么?它在说谎。”
“它不是说谎。”程默盯着监控画面,“它在提醒我们,第七次注射快到了。”
“还有多久?”
“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如果没注射?”
“记忆清除程序会重启。”程默顿了顿,“这次,清除的是我们。”
裴倦的刀刃微微下压,金属指骨暴露,编号“07-P”在冷光下泛青。
“那温羡南呢?”他问。
程默没回答。他调出诊疗室日志,最新一条记录显示:“GT-07抑制剂库存:0。”
他关闭屏幕,握紧配枪。
枪管内壁残留着翡翠色雾气,凝成数字:72:00:00。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