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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在他睡着时钻到他的怀里

与小贺哥哥恋爱日常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我第八次翻身的时候,床垫终于发出了抗议的吱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我僵住,侧耳去听旁边那个人的动静——没有,什么都没有。呼吸依然平稳,节奏依然均匀,连压着枕头的那半边脸颊都没有挪动分毫。

贺峻霖睡觉很乖。比所有人都乖。不踢被子,不打鼾,不抢枕头,甚至一整个晚上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卧,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一尊睡在博物馆展柜里的瓷器。我常常怀疑他是不是在梦里也在偷偷管理自己的表情管理。

可今晚不太一样。

他侧躺着。面向我这一侧,一只手曲起来枕在耳下,另一只手搭在床单上,五指微微张开。路灯的光斜斜地切过他的脸,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薄薄的一小片。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安安静静地抿着。

我从自己那半边翻过来,探过头去看他。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睡着了吧。应该是睡着了。我盯着他的睫毛看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他连眼珠都没有在眼皮底下转动过。

于是我开始行动。

先是左脚。踩到他的被子上,轻轻地,像一只试探水温的猫。然后右手撑在他枕头旁边,把身体的重心一点一点转移过去。被子在我和他之间隆起一座小小的山丘,我跨过那座山丘,落在他的怀里。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手臂和胸口之间的那个三角形的凹陷里。那个位置刚刚好,像一个量身定制的窝。我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膝盖蜷起来碰到他的小腹,整个人缩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嵌进他身体的空隙里。

他没动。

我的心里窃喜了一下。然后开始折腾——调整额头的角度,让鼻尖不要撞到他的锁骨;把蜷起来的膝盖往下挪三厘米,避免顶到他的胃;把压在自己身下的那缕头发抽出来,甩到枕头外面去。左挪,右挪,蹭一蹭,拱一拱,像一只在窝里转了三圈才肯趴下的狗。

终于找到了完美的姿势。我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这位乘客。”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清醒的、带着笑的、完全没有睡意的声音。

我猛地睁眼。

贺峻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不仅睁开了,而且瞳孔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泡了水的黑曜石。他看着我,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弧度,露出那颗标志性的、略尖的小虎牙。

“系好安全带。”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可那股笑意根本藏不住,从每一个字的尾音里漏出来,像被戳破的气泡水,滋滋地冒着甜。

“你——”

我的“你没睡”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翻身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条腿压过来,精准地卡住我刚刚还在乱动的膝盖,另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缠住我的脚踝。他的胳膊从我背后穿过去,搂住腰,用力一收,把我整个人从“嵌在他怀里”变成了“锁在他怀里”。完完全全地、密不透风地锁住,连一根手指头都抽不出来的那种。

他的下巴随之落下来,落在我的头顶。嘴唇贴着我发旋的位置,停顿了一秒,然后——

“啾。”

一个短促的、轻得像气泡破裂的声音。他亲了我的发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从翻身到压腿到收紧手臂到亲吻发旋,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而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

“……你根本没睡。”我终于憋出这句话。

他笑了。整个胸腔都在震,笑声闷在我头顶,又闷又痒,像一只在胸腔里打滚的小兽。“没睡啊,”他说,语气里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你翻第一次身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装睡?”

“等你钻进来啊。”他说得太自然了,像是在说“等你回家吃饭”一样平常。那条压着我腿的膝盖又紧了紧,脚踝被他的脚背勾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绑在了一起。“你翻来翻去翻了八次,”他忽然开始数,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第一次翻身我就知道你今天睡不着了。第二次翻身你哼了一声,我猜你在想事情。第三次翻身你踢了一下被子,我想你大概觉得热了。第四次——”

“行了行了。”我把脸埋进他的睡衣里,闷声打断他。“别数了。”

“第五次翻身你看了我一眼,”他根本不理我,继续往下数,声音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看了大概十七秒。我猜你在确认我睡着了没有。”

“……那你怎么不睁眼?”

“睁眼你就不好意思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软了一下,下巴从我的发旋上滑下来,滑到额头的位置,停在那里。鼻尖抵着我的发际线,呼吸扑在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牙膏的清凉。“你每次睡不着就会往我这边挪。挪三次就忍不住钻进来了。我要是睁着眼看你挪三次,你会害羞的。”

我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在黑暗中观察了我八次翻身,十七秒的凝视,三次试探性的挪动,然后安静地等着,等我跨过那座被子的山丘,落进他怀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睡着。可他闭着眼,调整了呼吸的节奏,甚至放松了嘴角的弧度,只为了让我相信他正在深眠里。

——只为了让我“敢”钻进来。

“贺峻霖。”我闷声叫他。

“嗯。”

“你装睡的技术真的很烂。”

“哪里烂了?”

“你的睫毛在抖。”我说。其实我刚才根本没看见。但我不承认。“你一闭眼睫毛就会抖,你骗不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只锁在我腰上的胳膊猛地收紧,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我的发顶,笑声从头发丝之间漏出来,又闷又响,像一只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的猫。

“那下次我练练,”他笑够了,声音重新变得又软又懒,膝盖松了松,又勾紧,“练到睫毛不抖了。再等你钻进来。”

“那我就不钻了。”

“不行。”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忽然没了笑,变得又认真又急。“你得钻。不管我睫毛抖不抖,你都得钻。你不钻我就……”

“你就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我感觉到他把鼻尖重新抵回我的发旋上,嘴唇贴着头皮,轻轻印了一下。

“我就把你扛过来。”他说,声音已经重新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明媚的笑意,“自己钻进来的乘客系好安全带就行了。不自己钻的……我帮你系。”

他的腿缠得更紧了。手臂也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张网、一座堡垒、一个密不透风的温暖匣子,把我严严实实地裹在最中央。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天边泛起一点点灰蓝色的光。他的心跳贴在耳朵底下,咚咚、咚咚,比平时快一点点。

大概是因为得意吧。我想。

我闭上眼。脚趾在他脚背上蹭了蹭,他哼了一声,勾得更紧了。

这位乘客。

系好安全带。

目的地是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