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透过忘忧居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商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云锦，手里拿着支银线绣花针，正专注地在上面绣着一对纠缠的齿轮——这是她为自己嫁衣设计的纹样，齿轮边缘还缠绕着细小的连理枝，既有她钟爱的机关元素，又不失女儿家的柔美。

“少商，尝尝这个。”沈昭晞端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走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城南那家‘桂香坊’新出的，加了蜂蜜，不那么甜。”

少商抬起头，鼻尖沾了点银线的线头，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阿姊，你看这里的齿轮咬合得好不好？我试了好几次，总觉得还差一点灵动。”

沈昭晞凑过去，指尖轻轻点在云锦上：“把这枚齿轮的齿距再放宽半分，绣的时候用金线勾边，光线下会有转动的错觉。”她顿了顿，拿起旁边的图纸，“就像你上次做的机关牡丹，花瓣边缘的阴影处理，道理是一样的。”

少商眼睛一亮，立刻拿起针修改：“对哦！我怎么没想到！阿姊你真厉害！”

看着她重新投入的认真模样，沈昭晞笑着摇了摇头。自确定婚期以来，少商对这场婚礼的期待，全都倾注在了这些“小细节”里——婚服的纹样要自己设计，陪嫁的机关匣要亲手打造，甚至连给宾客的回礼，都要做成小巧的机关香囊。

而那些繁琐的礼节、复杂的采买、各方的应酬，沈昭晞早已替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青禾刚才来说，宫里的尚服局送来了三匹霞帔，”沈昭晞拿起块晶莹的玉坠，帮少商别在衣襟上，“说是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挑的，颜色最衬你的肤色。你要不要去看看？”

少商头也没抬：“阿姊看着好就行，我信你的眼光。”

这便是近来少商的常态。无论是送来的金银首饰，还是拟定的宾客名单，甚至是婚礼当日的流程细节，她都一概交给沈昭晞做主，自己只专心于那些让她感兴趣的“创作”。在忘忧居，她不必像在程府那样，做任何事都要顾忌母亲的脸色，更不用应付那些七姑八姨的指点，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享受着待嫁女儿的纯粹喜悦。

忘忧居也确实成了都城最热闹的“娘家”。

程始夫妇送来的嫁妆堆满了东厢房，从田产契书到古玩字画，琳琅满目；万萋萋几乎天天泡在这里，一会儿送来几匹她私藏的云锦，一会儿又拉着少商讨论婚礼上要跳的曲子，吵吵嚷嚷的，却添了无数喜气；连宣皇后都让人送来一箱首饰，说是给“未来的侄媳妇”添妆，其中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更是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昭晞特意把西跨院收拾出来，作为少商的“待嫁房”。院里种满了少商喜欢的海棠和茉莉，窗台上摆着她亲手做的机关鸟，一到整点就会振翅鸣叫；墙角的石桌上，永远放着刚沏好的茶和新鲜的点心，供来看望少商的女伴们享用。

“阿姊，凌不疑派人送来个匣子，说是给你的。”少商忽然想起什么，从榻边拖过个紫檀木匣。

沈昭晞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玉石棋子，莹白通透，显然是用上好的和田玉打磨而成。附带的纸条上，是凌不疑苍劲的字迹：“多谢周全，静候佳期。”

“他倒是懂规矩。”沈昭晞把棋子收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凌不疑这是在向她示好，也是在感谢她把少商照顾得如此妥帖。

正说着，青禾匆匆进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册子：“姑娘，这是拟定的婚宴菜单，您过目。”

沈昭晞接过册子，翻看几页，眉头微蹙：“这道‘龙凤呈祥’用的是普通的肉鸡，换成辽东送来的野山鸡，肉质更鲜嫩；还有这道甜汤，少商不喜太腻，把冰糖换成蜂蜜，再多加些莲子。”

她一边说，一边用朱笔在册子上修改，条理清晰，连哪道菜要用哪个产地的食材都记得清清楚楚。青禾在一旁飞快地记录，早已习惯了自家姑娘的细致。

少商看着阿姊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知道，为了让她安心筹备婚礼，阿姊几乎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既要应对程府那边时不时的“建议”，又要协调凌府的各项安排，还要提防那些暗处可能存在的搅局者，甚至连婚宴上每道菜的口味，都要一一过问。

“阿姊，”少商放下绣花针，轻声道，“要不……我也学学着看这些？总让你一个人忙……”

沈昭晞抬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这些事有我和青禾打理就够了。你呀，只需要把自己的嫁衣绣好，把陪嫁的机关匣做好，开开心心地等着出嫁就行。”

她把册子递给青禾：“按我改的去办，让厨房先做几道样品出来，下午让少商尝尝。”

青禾走后，沈昭晞看着少商微红的眼眶，温声道：“是不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少商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云锦：“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我也能有这样的一天……能穿着自己设计的嫁衣，嫁给想嫁的人，还有阿姊在身边陪着。”

沈昭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做机关活，指腹有些薄茧，却很温暖：“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里忙碌的景象——几个工匠正在搭花架，准备在婚礼当天摆满少商最喜欢的海棠花；账房先生正和几个镖师清点送来的贺礼，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万萋萋带着几个女伴，正围着少商新做的机关喜轿啧啧称奇，那轿子的轿帘上装着机关，拉动绳结就能展开一幅百子千孙图。

整个忘忧居，都洋溢着一种热闹而温馨的气息，比程府更像一个真正的“娘家”，充满了无条件的包容和宠爱。

“对了，”沈昭晞忽然想起什么，从柜里取出个小巧的机关盒，“这是凌不疑让人送来的聘礼清单，说是让你过目。”

少商打开盒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的清单，而是一张绘制精美的图纸——是一座即将建造的机关工坊，图纸上标注着“少商亲启”，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待你我成婚，便在此处，与你一同钻研机关之术，至死不渝。”

少商的脸颊瞬间红透，捧着图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

沈昭晞看着她幸福的模样，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所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少商能这样毫无顾忌地笑，能这样纯粹地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傍晚时分，程始和萧元漪派人送来些东西，大多是些布料和首饰，却被沈昭晞拦在了门口。

“告诉程将军和程夫人，”沈昭晞对来人道，“少商在这里一切安好，婚礼的各项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不必挂心。这些东西先存在库房，等少商出嫁那天，一并作为嫁妆带走便是。”

她知道程家夫妇是想借此表达些什么，但有些伤害不是靠几件东西就能弥补的。如今的少商，早已不需要依靠程府的嫁妆来撑场面，忘忧居给她的，远比那些金银珠宝更珍贵。

入夜后，忘忧居的灯火依旧明亮。少商趴在窗边，看着院里工人正在挂起的红灯笼，像一串串熟透的果子。沈昭晞端来一碗银耳羹，放在她手边。

“阿姊，你说，婚后我还能经常回忘忧居吗？”少商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当然能。”沈昭晞笑着说，“忘忧居永远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还在西跨院给你留了间房，里面的机关桌都给你准备好了，随时等你来做新的机关。”

少商看着阿姊温柔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了。有阿姊在，有忘忧居这个家在，无论她嫁到哪里，都不会觉得孤单。

夜深了，忘忧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少商的房间还亮着灯。她趴在桌上，借着烛光，在一张纸上认真地画着什么，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纸上画的是一对并肩而立的人影，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小小的机关零件，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陪伴的美好未来。

沈昭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映着少商身影的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欣慰。她知道，自己为少商撑起的这片晴空，终于让这只曾经受过伤的小鸟，能够无忧无虑地展翅飞翔，飞向属于她的幸福。

而忘忧居，会永远在这里，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港湾，等着她随时归来。

第三十四章 婚礼筹备·无忧少商

第三十四章婚礼筹备·无忧少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