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的西跨院,淳于氏正对着铜镜描眉,唇角挂着抹得意的笑。铜镜旁放着张字条,是凌益的心腹送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阻其婚事”。
她知道凌益的心思。凌不疑执意要娶程少商,又在暗中调查霍氏旧案,这让凌益如芒在背。而她,作为凌益安插在凌府的眼线,自然要替“主子”分忧。
“夫人,都安排好了。”贴身丫鬟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婆子已经在都城的茶楼、布庄传开了,说程三姑娘在乡下时就与人私相授受,还说她跟着沈昭晞学些旁门左道,怕是命硬克亲……”
淳于氏放下眉笔,满意地看着镜中自己保养得宜的脸:“做得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少商配不上我们家不疑,更不配进凌家的门!”
她打的算盘精得很。只要搅黄了这门亲事,凌不疑必然迁怒程少商,说不定还会与沈昭晞反目,这正是凌益想看到的。而她,既能讨好凌益,又能趁机打压霍君华留下的这唯一“念想”,何乐而不为?
可她不知道,那些被她收买去散播流言的婆子,刚走出西跨院没多远,就被几个黑衣人设伏拿下。她们的供词,连同那张淳于氏亲笔写的“赏钱清单”,当晚就送到了忘忧居。
沈昭晞看着供词,指尖在“私相授受”“命硬克亲”的字眼上轻轻划过,眸色冷得像深冬的冰湖。淳于氏这是疯了,竟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少商的名声。
“青禾,”沈昭晞的声音平静无波,“去把当年伺候霍君华的张嬷嬷接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张嬷嬷是霍君华的陪嫁丫鬟,霍君华“疯癫”后,她被淳于氏发配到城郊的庄子上,受尽磋磨,是沈昭晞暗中派人照拂,才得以活命。她手里,握着淳于氏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三日后,都城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御史听信谣言,准备在朝堂上参程家一本,说程始教女无方,恐辱没皇家颜面。
程始气得在府里直转圈,萧元漪急得满嘴起泡,却想不出半点办法——流言这东西,最是无孔不入,越解释越像掩饰。
就在这时,沈昭晞派人送来个锦盒,说是“能平息流言的东西”。程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证词,还有一叠泛黄的书信。
“这是……”程始看着书信上的字迹,瞳孔骤缩,“这是淳于氏当年写给凌益的信?”
信里的内容不堪入目,字字句句都是淳于氏如何设计勾引凌益,如何诬陷霍君华与人有染,如何一步步爬上凌府主母位置的细节。最惊人的是最后一封信,竟写着“君华疯癫甚好,可绝不疑念想”,落款日期,正是霍君华被送进庄子“养病”的前一日。
“沈姑娘说,”送信的仆人道,“今夜戌时,让程将军去城西的望云楼,自有好戏上演。”
戌时的望云楼,宾客满座。淳于氏特意约了几位相熟的夫孺,想借着她们的嘴,把少商的流言传得更广。她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大家快来看啊!这是淳于氏当年陷害霍小夫人的证据!”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正是张嬷嬷。她被几个通达行的镖师护着,站在楼前的空地上,手里高举着那些书信和证词,声泪俱下地控诉:“当年霍小夫人待她如亲妹,她却勾结对府主母不轨,还诬陷小夫人与人私通,害得小夫人被关在庄子上,活活被逼疯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霍君华“疯癫”的事,都城人多少知道些,却从没人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还有这个!”张嬷嬷又拿出一卷证词,“这是当年给霍小夫人诊脉的太医的供词,说淳于氏买通他,伪造了小夫人‘有孕’的脉案,实则是想栽赃小夫人与人有染!”
证据确凿,细节详实,由不得人不信。那些刚才还在附和淳于氏的夫孺,此刻都变了脸色,纷纷后退,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淳于氏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阵仗,吓得浑身发抖,尖叫道:“胡说!你这个老虔婆胡说八道!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可她的人刚冲下楼,就被早有准备的镖师拦住。青禾不知何时出现在张嬷嬷身边,朗声道:“各位乡亲,还有一件事,怕是大家还不知道——淳于氏不仅陷害主母,还多年来一直暗中勾结安远侯凌益,替他传递消息,监视凌将军的动向!”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勾结外男,陷害主母,还涉嫌通敌(凌益当时已被怀疑与戾帝余孽有关),这淳于氏,简直是蛇蝎心肠!
“不!不是的!”淳于氏彻底慌了,想往楼下跑,却被几个愤怒的宾客拦住。
“原来是你这个毒妇害了霍小夫人!”
“怪不得凌将军从不理你,你配不上凌府主母的位置!”
“把她抓去见官!让她受应有的惩罚!”
混乱中,淳于氏的发髻被扯散,珠钗掉了一地,华贵的衣裳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望云楼的闹剧很快传到了凌府和皇宫。凌不疑得知真相,气得一剑劈碎了书房的案几,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真的疯了,却没想到是被这毒妇如此陷害!
文帝听闻此事,更是龙颜大怒,骂道:“毒妇!竟敢如此残害忠良之后!凌府留不得这等污秽!”当即下旨,剥夺淳于氏凌府主母的身份,贬为庶人,送往皇陵为霍君华守墓,永世不得回京。
凌益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擦拭那枚戾帝金印。听到淳于氏被废,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让人把淳于氏在府里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对他而言,淳于氏不过是枚棋子,如今棋子暴露,留着只会引火烧身,弃之毫不可惜。
少商得知流言被破,淳于氏被严惩,心里又解气又后怕,拉着沈昭晞的手道:“阿姊,幸好有你。若是真被那些流言污了名声,我……”
“不会的。”沈昭晞帮她理了理鬓发,语气坚定,“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她看着窗外,淳于氏被押往皇陵的囚车正从忘忧居外经过,昔日风光无限的凌府主母,此刻穿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这就是跳梁小丑的下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早已落入别人布好的局,最终只能是自掘坟墓。
“阿姊,你早就知道淳于氏会害我?”少商好奇地问。
“猜到了。”沈昭晞笑了笑,“她依附凌益生存,凌益视你我为眼中钉,她定会跳出来搞事。我不过是提前备好了应对之策。”
她早就算准,淳于氏为了讨好凌益,定会用最阴毒的手段。对付这种人,不能只守不攻,必须一击致命,不仅要粉碎她的阴谋,还要让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才能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几日后,凌不疑亲自来到忘忧居,向沈昭晞和少商致歉:“是我府中不宁,惊扰了少商,还请阿姊和少商恕罪。”
他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眼底带着真切的愧疚。淳于氏是凌府的人,她犯下的错,他终究难辞其咎。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沈昭晞淡淡道,“当务之急,是尽快了结霍氏旧案,让那些冤屈得以昭雪,也让某些人彻底失去兴风作浪的资本。”
凌不疑郑重点头:“我明白。婚期前,我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少商看着凌不疑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身旁从容淡定的沈昭晞,忽然觉得无比安心。有阿姊在,有不疑在,再大的风雨,她们都能一起扛过去。
而被送往皇陵的淳于氏,最终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疯了。她守着冰冷的墓碑,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错……是他们害我……”
可再也没有人会听她辩解。她用一生算计,最终却算计了自己,成了都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柄,和一个活生生的警示——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忘忧居的海棠开了,一簇簇的粉白花朵,映着少商明媚的笑脸。沈昭晞看着她和凌不疑低声说着话,偶尔相视而笑,心里清楚,扫清了淳于氏这个障碍,前路虽仍有波折,却已光明了许多。
她要做的,就是继续守护着这份光明,直到霍氏沉冤昭雪,直到少商穿上绣着齿轮纹样的嫁衣,笑着走向属于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