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下得缠绵,把画廊门前的台阶洗得发亮。林砚正在给新画的《春海》上釉,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熠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裤脚沾着湿泥,显然是从海边绕过来的。
“陈默妈炖的海鲜粥,给你带了点。”他把保温桶放在画架旁,视线落在画布上,眼睛亮了亮,“这抹蓝调得真好,像那年我们在礁石上看见的早潮。”
林砚的笔顿了顿。《春海》的角落藏着两只鲸鱼,一只是跃出水面的灰鲸,另一只贴着海面游,尾鳍上溅起的浪花里,藏着个小小的“熠”字。这是他画的第一幅没有冰雪的海,笔触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粥快凉了。”江熠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拿起画笔,在画布边缘添了只海鸟,翅膀张开的弧度,正好圈住那两只鲸鱼。“以前总说你画鲸鱼不带我,”他笑得有点狡黠,“现在得补回来。”
画廊的玻璃窗上还凝着水汽,把外面的雨丝晕成一片模糊的绿。两人头挨着头挤在画架前,林砚喝粥的间隙,瞥见江熠手背上的疤痕——那道烫伤的印记淡了许多,却在虎口处多了道新的浅疤。
“上周去捡贝壳,被礁石划的。”江熠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意地摆摆手,“找到枚特别圆的,给你串了个钥匙扣。”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枚白瓷似的贝壳,用红绳穿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的杰作。
林砚捏着贝壳钥匙扣,突然想起订婚宴那天,江熠发来的那条短信。后来江熠说,他是躲在顾家别墅的洗手间里发的,手机屏幕上的雪越下越大,他盯着“没有你在”那几个字,突然就掀了桌子,把戒指扔进雪堆时,指节都磨破了。
“其实那天,”林砚喝了口粥,声音很轻,“我画《冰封的海》时,总觉得冰层下的鲸鱼在动。”像在等一个破冰的春天。
江熠的动作停了,他放下画笔,从怀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枚用贝壳打磨的指环,边缘被磨得光滑,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鲸”“鱼”。
“找老工匠做的,”他把指环套在林砚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贝壳比钻石暖和,冬天戴不冰手。”
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在为这个迟到的仪式伴奏。林砚看着指间泛着珠光的贝壳环,突然笑了,眼里的光比画布上的春海还要亮。
那天傍晚,雨停了。江熠背着林砚,沿着海边的栈道往回走。退潮后的沙滩上留着许多贝壳,林砚伸手去捡,被江熠按住手:“别碰,凉。”他自己蹲下身,把那些圆滚滚的贝壳都捡起来,装进林砚的画夹——那是当年他们一起用的旧画夹,封面的鲸鱼图案被磨得发白,却在今天,被新捡的贝壳衬得鲜活起来。
“等天晴了,”江熠把最后一枚贝壳放进画夹,抬头时眼里盛着晚霞,“我们去给那幅《冰封的海》加道裂痕吧,让鲸鱼游出来。”
林砚趴在他背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闻着他发间的海风气息,轻轻“嗯”了一声。远处的海平面上,夕阳正一点点沉入海里,把浪花染成金红色,像在为两只终于相遇的鲸鱼,铺一条温暖的归途。
后来,《春海》成了画廊里最受欢迎的画。有游客问林砚,画里的鲸鱼为什么总挨得那么近。林砚会笑着看向正在整理贝壳标本的江熠,后者恰好抬头,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和画里的阳光一样暖。
“因为它们知道,”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温柔,“再冷的冬天,也挡不住春天要一起看海的约定。”
画架旁的保温桶还放在那里,里面偶尔装着海鲜粥,偶尔盛着刚摘的樱桃,桶沿的磕碰痕迹里,藏着比任何颜料都动人的色彩——是两个重新牵起的影子,在岁月里慢慢晕开的,名为“相守”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