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林砚在整理画室角落的旧物箱时，翻出个积灰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塞满了贝壳，每个贝壳里都裹着张折成小船形状的纸条——是当年他写给江熠，却没敢送出的信。
最底下压着枚最大的海螺，壳口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林砚捏着海螺凑近耳边，海浪声混着少年时的蝉鸣涌出来，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夏天，江熠在沙滩上追着他跑，手里举着枚贝壳喊：“林砚，你看这像不像颗星星！”
他拆开海螺里的纸条，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今天江熠在画板上画了两只鲸鱼，说大的是他，小的是我。他不知道，我偷偷在鲸鱼尾巴上画了个小爱心。”
铁盒最上层的贝壳很新，是去年冬天买的，壳上用马克笔写着“江熠订婚快乐”，墨迹被眼泪晕开了一角。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听见画廊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江熠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个藤编篮，篮子里装着刚从海边捡的贝壳，沾着湿漉漉的沙粒。“我问陈默要了钥匙，”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回暖，猜你可能会去海边。”
林砚把贝壳往铁盒里塞，被江熠按住手。“我都看见了。”他拿起那枚写着“订婚快乐”的贝壳，指尖拂过晕开的墨迹，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那天从你这儿走后，我在雪地里找了半夜，想把扔出去的戒指捡回来，却在顾家别墅的灌木丛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躺着枚钻戒——正是订婚宴上那枚，只是戒托被磨得有些花，旁边放着颗小小的贝壳，把钻石的光衬得温柔了许多。“我让首饰匠把贝壳嵌在了戒托内侧，”江熠把玻璃罐塞进林砚手里，“他说，这样就像你一直陪着我了。”
林砚捏着玻璃罐，指腹触到贝壳冰凉的弧度，忽然想起江熠手背上的烫伤。那年冬天，江熠为了抢回被顾家下人撕碎的画，手背撞在暖气片上，起了好大一个水泡，却举着粘好的画纸对他笑：“你看，鲸鱼还在。”
“这些信……”江熠拿起铁盒里的纸条，逐张展开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漫出来，“原来你早就偷偷画了爱心？”
林砚想抢回来，却被他拽进怀里。江熠的毛衣上沾着海风的咸涩，胸口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人眼眶发酸。“我也有没寄出去的。”他从藤编篮里拿出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画满了速写——有林砚趴在画架上睡觉的样子，有他举着贝壳发呆的侧影，还有幅未完成的油画，画的是雪地里的画廊，门口站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订婚宴那天，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江熠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混着心跳，“手里攥着这个笔记本，突然想通了——比起别人眼里的‘正常’，我更怕再也见不到你。”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林砚看着铁盒里的贝壳信，忽然不想再藏了。他拿起枚新捡的贝壳，让江熠握着他的手，在壳上慢慢写下：“今天，鲸鱼和小鱼在春天里重逢了。”
江熠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要把那些年的空白都熨平。“还要写什么？”他笑着问，呼吸拂过林砚的耳畔，带着海风的清冽。
“写……”林砚顿了顿，看着贝壳上逐渐成形的字迹，突然笑了，“写‘余生请多指教’。”
铁盒被放在了画室最显眼的架子上，和江熠的笔记本并排。那些未寄出的贝壳信，终于有了收信人；那些画了一半的鲸鱼，终于在春天的阳光下，游向了同一片海。
傍晚关店时，江熠拎着藤编篮，林砚抱着铁盒，两人沿着刚化雪的街道往海边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新抽芽的柳枝清香，像在说：所有被冬天冻住的约定，都会在春天的浪里，重新长出温柔的形状。
路过花店时，江熠突然停下脚步，买了束向日葵。“给你的，”他把花塞进林砚怀里，眼神亮得像少年时，“以前总送你贝壳，现在想送点会开花的。”
林砚低头闻着花香，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贝壳里的心事，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想念，都化作了花瓣上的光，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海面上，暮色正浓，而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像在为两只久别重逢的鲸鱼，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