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林风胸口。绑不住,逃不开。那个叫“二姐”的怪物(他固执地在心里这么称呼它),每晚都在用非人的力量嘲笑着他的无力。
日子还得过。钱也得赚。
腿上的支架拆了,换成轻便的护具。医生说恢复得“出人意料的好”,骨头愈合速度惊人。林风扯了扯嘴角,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好”背后意味着什么——是那怪物每晚疯狂“训练”的成果。
再不开播,平台真要把他忘了。粉丝也快跑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那条“恢复良好”的腿,挪到久违的电竞椅上。设备蒙了层灰。打开电脑,调试摄像头、麦克风,动作有些生疏。
“就当……散散心吧。”他对自己说,声音干涩。总比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每晚等死强。
开播。
熟悉的界面亮起。在线人数起初只有几十个老粉。弹幕稀稀拉拉飘过。
【风哥!失踪人口回归!】
【想死你了风哥!】
【腿怎么样了?能走了吗?】
【风哥瘦了啊?脸色不太好?】
林风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家人们,好久不见!腿?还行还行,能挪动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他拍了拍腿上的护具,塑料发出闷响。
直播间人数开始缓慢爬升。几百,一千……一些老粉闻讯赶来。
【风哥回来打游戏吗?】
【是啊是啊,整点活!】
林风苦笑,指了指腿:“打不了啊兄弟们,坐久了都疼。今天就是……跟大家聊聊天,憋坏了。” 他努力调动着过去直播时的状态,讲些养伤的琐事,键盘鼠标的趣事,尽量避开那个深埋心底的恐惧。
气氛渐渐回暖。弹幕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关心和调侃。
【风哥在家待久了,不会抑郁了吧?】
【养宠物好啊,解闷!】
【风哥你这状态,看着是没睡好啊?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睡眠?”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词像根针,刺中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那条关心他黑眼圈的弹幕,犹豫了。
一个念头疯狂滋生:说出来?哪怕一点点?也许……能有人信?
这念头像毒草,瞬间蔓延。他太需要倾诉了,哪怕是对着屏幕后面那些可能只当笑话听的陌生人。憋在心里,他真的要疯了。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鼠标侧键,眼神有些飘忽。
“说到睡眠……” 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恐惧,“最近……是有点奇怪。”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咋了风哥?失眠了?】
【做噩梦?】
【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想多了?】
林风看着那些弹幕,心脏跳得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是失眠。” 他摇摇头,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就是……感觉……家里……有点不太平。”
【???】
【不太平?闹耗子?】
【风哥你养的不是猫狗吗?耗子早被键盘抓光了吧哈哈!】
“不是耗子。” 林风皱紧眉头,努力组织着语言,避开关键信息,“就是……东西老莫名其妙挪地方。晚上……好像……有点动静。” 他含糊其辞,不敢提监控,更不敢提那个“自己”。
【哈哈风哥你肯定是在家憋出幻觉了!】
【就是,太闲了!】
【风哥,要不你晚上开个直播睡觉?我们帮你看着!保证没鬼!】
【对对对!睡觉直播!搞起!】
弹幕瞬间歪楼,变成了欢乐的“开睡觉直播”起哄。没人当真。大家只觉得他是在家待久了,神经衰弱,胡思乱想。
林风看着满屏的调侃和不信,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果然……没人会信。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把话题岔开:“别闹!睡觉有什么好看的!聊聊别的……”
直播在一种表面的热闹和林风内心的冰冷中继续。他强打精神应付着,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客厅方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
时间过得煎熬。终于挨到了下播时间。
“好了家人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坐久了腿还是有点不舒服。” 林风如释重负,飞快地说着结束语,“感谢大家的礼物和关心!下次见!”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击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直播间关闭的提示音响起。
世界瞬间安静。
林风瘫在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打了一场硬仗,浑身疲惫。刚才的强颜欢笑耗尽了他的力气。恐惧和孤独感如同潮水,再次将他包围。
他太累了。精神紧绷了太久。直播的喧闹过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和无助。
他扶着桌子,拖着沉重的腿,慢慢挪回卧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直播时自己那些含糊不清的话语和弹幕里嘻嘻哈哈的不信任。
倒在床上。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算了……爱咋咋地吧……” 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涌上来。阻止不了,也没人信。他太需要休息了,哪怕只是暂时的逃避。
意识迅速模糊,沉入黑暗。
他太累了。累到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直播是关了。
但客厅里那几个高清监控摄像头……
它们的工作指示灯,依旧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