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谢封亦站在慈恩寺塔顶,俯瞰着京城万家灯火。塔身风铃轻响,惊起几只寒鸦。他摸着腰间红绳,想起母亲曾说过,慈恩寺的签最灵,她当年曾为父亲求过支「上上签」,签文写着「否极泰来」。如今想来,那支签恐怕早已被人掉了包。
周明远“来了吗?”
他对着虚空开口,剑尖轻点地面,月光在剑身上流淌,如同一道凝固的银河。身后砖缝里突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谢封亦旋身挥剑,却见一片梅花瓣轻轻落在他剑刃上——是真正的梅花,瓣上还凝着夜露,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周明远“封亦,别来无恙。”
沙哑的声音从塔下传来。谢封亦瞳孔骤缩,这声音......竟与父亲生前挚友、被称作「笑面虎」的吏部侍郎周明远一模一样。
可周明远三年前就该病死在岭南了,更何况......他抬眼望向塔下阴影处,只见那人踏出半步,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正是父亲当年送给周明远的「寒梅佩」。
梅花瓣突然无风自动,缠上谢封亦手腕。他猛地挥剑斩断花瓣,却见花瓣碎裂处露出半片纸角,上面写着:「当年丞相悬梁,实为假死......」
话音未落,塔下突然传来梆子声,子时三刻!慈恩寺的铜钟轰然响起,震得塔身簌簌落灰。谢封亦借钟声掩护跃下塔顶,却见阴影中无数道剑光劈来,为首者手持柳叶刀,刀背上刻着刑无咎的独门标记——三枚交叉的骨签。
刑无咎“谢公子果然胆大,竟敢私会逆党余孽。”
刑无咎的声音从钟楼传来,他负手而立,袖中千机丝已缠上钟锤
刑无咎“阁主有令,今夜慈恩寺,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谢封亦背抵塔身,孤鸿剑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光。他望着刑无咎袖中若隐若现的银线,忽然想起父亲书案里藏着的密信,落款处盖着的正是「梅坞」二字的火漆印。原来这盘棋,从他踏入独孤阁的第一步,就已经开始了。
谢封亦“刑先生可知,”
谢封亦忽然轻笑,剑尖挑起地上的梅花瓣
谢封亦“梅花五瓣,分别代表「寿、富、贵、安乐、子孙众多」,可在我这儿......”
他手腕翻转,花瓣被剑气绞成齑粉
谢封亦“只代表血债血偿。”
钟声未落,剑光已至。谢封亦迎着漫天剑雨掠起,衣摆上的血渍在夜色中宛如绽放的红梅,孤鸿剑如活物般游走,在人群中辟出一条血路。
他知道,今夜过后,无论是梅坞、独孤阁,还是那深不可测的皇宫,都将知道——谢相之子,回来了。
当最后一名杀手倒地时,谢封亦踉跄着扶住塔身,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他摸出怀中的梅花酥,咬下一口,甜味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恍惚间竟似回到了五岁那年,母亲偷偷塞给他一块梅花酥,轻声说
谢母“封儿,等你长大,要像这梅花一样,再冷的天,也冻不坏骨头。”
他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那些欺辱,凌辱母亲的人,都该死。
远处传来马蹄声,似是官府巡夜。谢封亦将碎掉的梅花酥撒在塔下,转身走入黑暗。月光穿过塔顶的破洞,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照出半朵用血画的梅花——与糖画老头掌心的刺青,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