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谢封亦冷笑，手腕翻转间剑花骤开，寒梅剑势初现。他余光扫过巷子尽头的枯井，井沿积雪有新鲜踩踏痕迹，显然还有伏兵。十二岁那年，他曾在乱葬岗被七个乞丐围殴，也是这样先示弱，再逐个击破。

九环刀率先劈来，刀环轰鸣如雷。谢封亦不闪不避，剑尖精准点在刀刃七寸处，借力旋身时足尖踢起地上碎糖，五枚糖屑如暗器射向黑衣人面门！中间那人慌忙挥刀格挡，却见糖屑遇热瞬间融化，糊了他满脸——原来谢封亦方才蹲身时，已用内力将碎糖焐热。

杀“找死！”

领头者怒吼，挥刀斩向谢封亦脖颈。却见寒光一闪，孤鸿剑已缠住对方刀环，谢封亦手腕猛地一拧，九环刀竟被生生拧成废铁！

　　黑衣人惊惶间想退，谢封亦足尖点地欺身而上，剑柄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上，同时左手骈指如刀，戳向他腋下「极泉穴」——这是当年舅舅兵书里记载的「卸力十八式」。

巷尾突然传来弓弦轻响。谢封亦旋身挥剑，剑气震落漫天霜雪，竟将三支弩箭绞成齑粉！他抬眼望去，枯井中跃出四人，手中持的却是独孤阁的「柳叶刀」——果然如他所料，刑无咎买通漕帮做明桩，真正的杀招是阁中死士。

谢封亦“刑无咎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谢封亦背靠糖画摊，剑刃滴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谢封亦“是黄金百两，还是许你们出阁？”

他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刺骨寒意

谢封亦“可你们忘了，独孤阁的规矩——出阁者，死。”

话音未落，他突然踢翻身后灶台！滚烫的糖浆泼向地面，在冰面上划出蜿蜒的血路。黑衣人收势不及，纷纷滑倒，谢封亦趁机腾身而起，剑光如银河倒悬，柳叶刀在他剑下寸寸崩裂。

最后一名死士倒地时，谢封亦踩住他手腕，剑尖抵住咽喉

谢封亦“说，梅花印记是谁的人？”

死士瞳孔骤缩，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

杀“梅......梅坞......”

话未说完，七窍突然流出黑血，竟是服了毒。

谢封亦皱眉退开，目光落在死者掌心，那里赫然有枚刺青——半朵梅花，与母亲棺木上的印记刚好拼成完整的一朵。

晨雾渐起时，谢封亦蹲在糖画摊前，用剑尖挑起块完整的糖画。琥珀色糖浆在晨光中泛着柔光，画的是只展翅的鸿雁——与他剑柄红绳上的刻纹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掌心：“去寻你舅舅......雁门关......孤鸿......”

怀中突然传来纸张窸窣声。谢封亦伸手摸出油纸包，里面竟是块冷透的梅花酥，还有张字条，字迹力透纸背，写着：「今夜子时，慈恩寺塔，见故人。」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是父亲当年教他习字时的笔锋，顿笔处总有个微不可察的挑钩。

谢封亦“父亲……”

谢封亦轻声念出这个词，指尖摩挲着字条边缘，那里有块淡褐色痕迹，像是墨渍晕开，又像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父亲悬梁那日，书桌上摆着未写完的奏折，砚台里的墨汁结了薄冰，砚台角落刻着朵小梅花——当时他以为是父亲随手刻着玩，如今想来，竟与今日所见印记分毫不差。

巷口传来马蹄声，谢封亦迅速将字条和梅花酥收入袖中，孤鸿剑入鞘时，剑身上的冰裂纹映出他微沉的眉眼。远处钟楼敲了七下，晨光穿透雾霭，在他衣摆血渍上镀了层金边，宛如披了身破碎的朝阳。

谢封亦“梅坞......慈恩寺塔......”

他低声呢喃，抬步走向巷口，靴底碾碎的糖画碎屑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极了母亲妆奁里的金粉。

当年那个在青楼后院偷学识字的孩童，那个在父亲灵前咬碎牙齿不哭的少年，此刻终于触摸到了缠绕半生的迷雾边缘——而迷雾背后，或许是比独孤阁更幽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