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宾斯基酒店的水晶宴会厅灯火通明。苏清鸢站在入口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包。她今天穿了一条简约的墨绿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没有昂贵的珠宝,只有母亲送她的一枚小小玉坠挂在锁骨间。
"紧张?"身旁的林墨轻声问。
苏清鸢摇摇头:"只是有点...不祥的预感。"
林墨拍拍她的手:"跟紧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
步入会场,苏清鸢立刻注意到几道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敌意的。
自从商业论坛那场闹剧后,她已经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陆氏前助理,落魄千金,靠美色上位的拜金女...各种标签贴在她身上,撕都撕不掉。
"苏小姐!"一个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转身,看到林薇薇穿着一身火红色深V礼服款款走来,妆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她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子,表情严肃,更像是保镖而非宾客。
"真高兴你能来。"林薇薇亲热地拉住苏清鸢的手,眼睛却冷得像蛇,"林老也来了?真是意外。"
林墨微微颔首:"林小姐。听说这次活动是你组织的?很有心。"
"都是为了孩子们嘛。"林薇薇笑容不变,目光却一直钉在苏清鸢身上,"苏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关于...之前的事,我想当面道歉。"
苏清鸢下意识看向林墨。老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点了点头:"去吧,别太久。张教授在那边等我,待会来找你。"
林薇薇挽着苏清鸢的手臂,将她带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侍者适时地递上两杯香槟,林薇薇接过,递给苏清鸢一杯:"先喝一杯?算是我的赔罪酒。"
苏清鸢盯着那杯冒着细小气泡的金色液体,没有立即接过。餐厅里那个神秘纸包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怎么,怕我下毒?"林薇薇轻笑,自己先喝了一口,"看,没问题。"
也许是多心了。苏清鸢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香槟冰凉清甜,带着淡淡果香,似乎并无异常。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苏清鸢。"林薇薇突然说,声音低了几分,"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让陆执衍对你另眼相看,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苏清鸢握紧酒杯:"如果你是想打听陆执衍的私事..."
"不不不,"林薇薇摇头,"我只是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毕竟,他连我这样的家世背景都看不上。"
她的指甲轻轻划过杯沿,发出刺耳的声音,"你知道吗?他父亲和我父亲二十年前就定下了我们的婚约。"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敲在苏清鸢头上。她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恭喜。不过这与我无关。"
"当然有关。"林薇薇凑近,香水味浓得呛人,"因为你只是一个插曲,一个他用来气我的工具。现在游戏结束了,他回到我身边,而你..."
她上下打量着苏清鸢朴素的装扮,"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戴不起了。"
苏清鸢胸口发闷,不是因为林薇薇的羞辱,而是那个"婚约"的消息。原来陆执衍和林薇薇早有婚约...
那他对自己的那点特别,真的只是游戏吗?
"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去找林老了。"她转身要走。
"急什么?"林薇薇拦住她,"酒还没喝完呢。这可是Dom Pérignon,你以前常喝的那种。"
苏清鸢低头看着杯中剩余的酒液。确实是她曾经喜欢的品牌。林薇薇连这种细节都调查过?
她仰头一饮而尽,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酒喝完了,失陪。"
走出几步,苏清鸢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灯光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扶住墙壁,试图稳住身体,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舒服吗?"林薇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虚假的关切,"我扶你去休息室吧。"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胳膊,苏清鸢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气。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林薇薇鲜红如血的嘴唇一张一合:"看来是太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不...不对...香槟有问题...苏清鸢的思维像浸在胶水里,缓慢而黏稠。她试图呼救,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围宾客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苏小姐喝多了。"林薇薇对靠近的侍者说,"帮我叫辆车,送她回去。"
侍者点点头离开。林薇薇趁机凑到苏清鸢耳边,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别担心,我会给你安排一个难忘的夜晚...足够让陆执衍彻底厌恶你的那种..."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苏清鸢。她拼命挣扎,却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全身。林薇薇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她,快速向侧门移动。没有人阻拦,所有人都以为只是一个醉酒的宾客被送回家。
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晃动,苏清鸢的意识时断时续。她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感觉到冷风扑面,他们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快点,车在B区。"林薇薇催促道。
就在苏清鸢即将被塞进一辆黑色厢型车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划破车库的寂静:
"放开她。"
声音不大,却像刀锋般锐利。
苏清鸢艰难地抬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黑色西装,冷峻面容,眼神如寒冰般刺骨。
陆...执...衍...
林薇薇明显慌了:"执衍?你怎么在这里?苏小姐喝多了,我只是..."
"我说,放开她。"陆执衍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子弹上膛。
两个保镖犹豫地看向林薇薇。就在这瞬间,陆执衍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精准击中右侧保镖的颈部,对方闷哼一声倒地。
左侧保镖刚要反应,陆执衍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他腹部,接着一个肘击将他打趴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薇薇脸色煞白,后退几步:"你...你跟踪我?"
陆执衍没有理会她,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苏清鸢。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托住她瘫软的身体时却异常轻柔。
"她...怎么了?"陆执衍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苏清鸢从未听过的紧张。
"只是喝多了而已。"林薇薇强装镇定,"执衍,我们谈谈..."
"你给她下了什么药?"陆执衍厉声质问,"说!否则我让你父亲知道你在'夜色'酒吧买的是什么。"
林薇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你...你怎么知道..."
"GHB?还是氯胺酮?"陆执衍的声音冷得可怕,"你知道这两种药混用会致命吗?"
"我没有!只是...只是一点让她出丑的药..."林薇薇慌乱地辩解,"不会真的伤害她..."
陆执衍不再理会她,低头查看苏清鸢的状况。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皮肤滚烫,典型的GHB中毒症状。
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导致呼吸抑制甚至昏迷。
"周秘书!"陆执衍一声令下。
不知何时出现在车库的周秘书快步走来:"陆总,车准备好了。"
"处理这里。"陆执衍抱起苏清鸢,大步走向自己的车,"另外,联系李医生立刻到我的公寓。"
"执衍!"林薇薇尖叫,"你为了这个贱人..."
陆执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杀气让林薇薇瞬间噤声:"如果她有任何闪失,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车门关闭的闷响后,世界安静下来。苏清鸢感觉自己被放在柔软的座椅上,冰凉的手指轻拍她的脸颊:
"苏清鸢?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努力聚焦视线,陆执衍紧绷的脸在眼前晃动。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恐惧和药物作用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别怕,我在这里。"陆执衍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坚持住,很快就到。"
车子启动,飞速驶出车库。苏清鸢的意识时断时续,只感觉到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腕,监测脉搏。
熟悉的冷冽气息包围着她,混合着皮革和淡淡的檀香,是陆执衍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安心。
"为什么...救我..."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陆执衍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拂去她额前的汗水:"别说话,保存体力。"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视线中拉出长长的光痕,像坠落的流星。苏清鸢感觉自己漂浮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唯一锚点是陆执衍温暖的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陆执衍将她抱起,快步走进电梯。苏清鸢模糊认出这是他的公寓大楼,上次生日宴会来过。
"陆总!"一个中年男子等在门口,提着医药箱,"症状如何?"
"瞳孔放大,心率120,体温38.5,疑似GHB中毒。"陆执衍简短汇报,将苏清鸢放在卧室床上,"十五分钟前开始出现语言障碍。"
李医生迅速检查了苏清鸢的状况,从药箱中取出注射器:"需要立即注射拮抗剂,防止呼吸抑制。"
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让苏清鸢轻微挣扎,陆执衍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药物注入体内后,李医生又给她挂上生理盐水:"需要大量饮水促进代谢。观察两小时,如果症状加重立刻送医院。"
陆执衍点点头,送医生到门口低声交谈。苏清鸢听不清内容,只感觉沉重的困意袭来。她挣扎着保持清醒,却抵不过药物的力量。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壁灯。苏清鸢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的控制权正在慢慢回来。
她转头,看到陆执衍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在看文件,眉头紧锁,侧脸在灯光下如雕塑般棱角分明。
"水..."苏清鸢干涩的喉咙挤出声音。
陆执衍立刻放下文件,倒了杯温水扶她坐起来:"慢慢喝。"
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像久旱逢甘霖。苏清鸢一口气喝完整杯,才有力气问:"几点了?"
"凌晨三点。"陆执衍接过空杯,"感觉如何?"
"好多了。"苏清鸢试着活动四肢,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已经能控制,"谢谢你...救了我。"
陆执衍没有回应,只是又倒了杯水给她:"李医生说你需要大量补水。"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苏清鸢小口啜饮,偷偷观察陆执衍的表情。他看起来疲惫而克制,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为什么会在车库?"她终于问出这个疑问。
陆执衍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一直在关注林薇薇。她最近行为异常,我怀疑她在策划什么。"
"所以...你是在监视她,恰好救了我?"苏清鸢声音低了下去。
陆执衍转过身,表情复杂:"不全是。"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苏清鸢心跳加速。她想起那张纸条,父亲的手术费..."是你帮了我父亲,对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知道为什么。"陆执衍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个锡兵...那张照片..."
苏清鸢睁大眼睛。二十年前的偶遇,那个她甚至不记得的小男孩,竟然是陆执衍?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人?
"你早就认出我了?"
"从你走进面试室的第一秒。"陆执衍走近床边,"你的眼睛...和当年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这个答案让苏清鸢胸口发紧。原来他一直知道,一直记得...
"那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当众羞辱她,为什么撤回所有支持,为什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执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我以为你和他们一样。利用我,欺骗我,然后抛弃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父亲死后,所有人都想从陆家分一杯羹。我学会了不信任任何人。"
苏清鸢低下头。某种程度上,他没错。
她最初接近他确实是为了苏家...
"我确实...一开始是为了苏家的资金..."她诚实地说,"但后来..."
"后来?"陆执衍突然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苏清鸢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不再是冰冷一片,而是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
"后来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跳声却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陆执衍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皱眉看了一眼,是周秘书的紧急来电。
"什么事?"他接起电话,语气恢复冷峻。
"陆总,查到了。"周秘书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林薇薇确实从'夜色'老板那里买了GHB,而且不止一次。更严重的是,我们追踪到她最近与林氏制药的高管频繁接触,似乎在秘密研发一种新型药物..."
陆执衍的表情变得严肃:"继续查,我要知道这种药物的所有信息。"
挂断电话,他转向苏清鸢:"你需要休息。明天我们再谈。"
"林薇薇...会有麻烦吗?"苏清鸢忍不住问。
"不止是麻烦。"陆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证实她参与药物非法研发,将是刑事犯罪。"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别担心,我会处理。你安全了。"
门轻轻关上,留下苏清鸢一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林薇薇的陷阱,陆执衍的及时出现,那些未说完的话...
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
她摇摇头,躺回枕头上。枕套上有淡淡的冷冽香气,是陆执衍的味道。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热,连忙翻了个身。药物的后劲还在,困意再次袭来。
在坠入梦乡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那个锡兵玩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