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文创的工作室坐落在北京798艺术区的一栋老厂房内。苏清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室内空间开阔,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满墙的设计稿和样品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木头的气息。
"苏小姐,你来了。"林墨从一张大工作台后抬起头,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口沾了些颜料,看起来更像一位老艺术家而非商人。
"林老,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苏清鸢微微鞠躬,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包带。
林墨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很有想法。特别是这个宋瓷纹样与现代家具结合的设计。"他推过一份草图,"但线条可以更流畅些。"
苏清鸢凑近看,这是她大学时期的一个习作,没想到林墨居然找了出来。她接过笔,在纸上快速修改了几处:"您是说这样?"
"对!就是这个感觉!"林墨眼睛一亮,"你很有天赋,苏小姐。在陆氏做助理太浪费了。"
听到"陆氏"二字,苏清鸢的手指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已经两周了,陆执衍的名字依然像一根刺,轻轻一碰就疼。
"我听说了一些事。"林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商场如战场,真真假假很难说清。但艺术不会骗人。"他拍了拍桌上的设计稿,"这些才是真实的你。"
苏清鸢眼眶突然发热,连忙低头假装研究图纸。这两周来,她第一次感到被人真正看见,不是因为她是苏家千金或陆执衍的助理,而是因为她的才华。
"我手头有个小项目。"林墨递给她一份企划书,"杭州一个精品酒店需要全套艺术陈设设计,预算不高,但有发挥空间。有兴趣吗?"
苏清鸢翻开企划书,心跳加速。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一个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的项目。
"我愿意!"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犹豫,"但我没有太多实战经验..."
"经验可以积累,天赋是学不来的。"林墨笑着说,"我给你两周时间出初稿,可以吗?"
离开工作室时,苏清鸢的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照在脸上,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希望。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通知:「苏明远先生明日手术,请家属准时到场。」
她盯着这条消息,眉头微皱。自从上次莫名其妙被告知手术按原计划进行,她就一直觉得不对劲。
医院明明说过资金不到位要延期,怎么会突然"系统错误"?
带着这个疑问,苏清鸢直接去了医院。父亲的病房里,母亲正在整理衣物,见他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清鸢来了。"
"妈,医院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又能手术了?"苏清鸢单刀直入。
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下:"说是...慈善基金突然批下来了。"
"哪个慈善基金?"
"这...医生没说清楚。"母亲避开她的目光,"别管那么多了,能手术就好。"
苏清鸢眯起眼睛。母亲在撒谎,她从小就这样,一说谎就不敢看人眼睛。
"我去问问主治医生。"她转身要走。
"清鸢!"母亲拉住她,"别问了...真的只是基金..."
"妈,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李院长给我的,说如果有人问起,就给他看这个。"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手术费用已结清。不必追问。」
字迹苍劲有力,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笔迹她太熟悉了,在无数文件批复上见过。是陆执衍的字。
"他...什么时候来的?"苏清鸢声音发颤。
"谁?"母亲一脸茫然,"没人来过,李院长只是给了我这个。"
苏清鸢攥紧纸条,胸口一阵发闷。陆执衍为什么要这样做?当众羞辱她,又暗中帮助她父亲...这算什么?愧疚?怜悯?
"清鸢,你脸色很差。"母亲担忧地摸摸她的额头,"别太累了,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没事。"苏清鸢勉强笑笑,"明天手术我会准时来。"
走出医院,初夏的闷热让她喘不过气。她站在路边,盯着那张纸条,思绪万千。
陆执衍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恨她欺骗,为什么还要帮忙?
如果不恨,为什么当众羞辱她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后车窗半开,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侧影。苏清鸢猛地抬头,车子却已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在看着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又发热。她摇摇头,把纸条塞进包里。不管陆执衍出于什么目的,父亲的病不能耽误。
这份人情,她以后会还。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苏清鸢白天跑图书馆查资料,晚上熬夜画设计图,同时还要去医院照顾术后的父亲。
辛苦,但有种脚踏实地的满足感。
"清鸢,你看这个。"徐莹莹兴奋地推过手机,"林薇薇的丑闻!"
苏清鸢扫了一眼屏幕,是一篇八卦文章,爆料林氏千金在夜店买醉,与不明男子亲密接触的照片。她推开手机:"我不关心这些。"
"她活该!"徐莹莹咬牙切齿,"要不是她当众揭你伤疤..."
"莹莹,"苏清鸢打断她,"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关心爸爸的康复和手头的项目。"
徐莹莹惊讶地看着她:"你真的变了,清鸢。以前你肯定会..."
"人总会变的。"苏清鸢微笑,继续修改设计稿。是的,她变了。不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想着依靠别人的苏家大小姐。
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赚的,虽然少,但踏实。
周末,她去了趟二手奢侈品店,卖掉最后一只名牌包。这是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曾经的心头爱,现在不过是搁在柜子里的摆设。
"成色很好,能给到三万八。"店主仔细检查后说。
苏清鸢点点头。这笔钱够付三个月房租和父亲的药费了。
走出店铺时,天空飘起细雨。她没有伞,拉起外套兜帽快步走向地铁站。路过一家高档餐厅时,透过落地窗,她看到林薇薇正和一个陌生男子在角落交谈。
男子递给林薇薇一个小纸包,林薇薇迅速塞进手包,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个鬼祟的举动引起了苏清鸢的注意。她停下脚步,躲在雨棚下观察。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时髦但气质阴郁,脖子上隐约可见纹身。
两人交谈几句后,男子起身离开,林薇薇则继续坐在那里,似乎在等人。
苏清鸢本想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餐厅,陆执衍的特助周秘书。周秘书径直走向林薇薇,两人交谈起来。
由于距离太远,苏清鸢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林薇薇表情激动,几次指向手表。
这太奇怪了。周秘书为什么会私下见林薇薇?
陆执衍知道吗?苏清鸢犹豫是否该上前询问,又觉得多管闲事。她和陆执衍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员工见谁与她无关。
正要离开,周秘书突然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与苏清鸢相遇。周秘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对林薇薇说了什么,匆匆起身离开餐厅。
苏清鸢迅速转身混入人群。她不想被周秘书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廉价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二手店的收据...
回到家,她泡了杯热茶,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想起林薇薇和那个神秘男子的可疑交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苏清鸢小姐吗?"一个女声问道。
"是的,您是?"
"我是林薇薇小姐的助理。林小姐想邀请您参加明晚的慈善晚宴,为儿童医院募捐。她知道您父亲正在那里接受治疗,希望能尽一份力。"
苏清鸢皱眉:"林薇薇邀请我?"
"是的。晚宴在凯宾斯基酒店,七点。请柬已经发到您的邮箱。"
挂断电话,苏清鸢满腹狐疑。林薇薇为什么要邀请她?
慈善晚宴?
以林薇薇的性格,不在她落魄时踩一脚就不错了,怎么会好心帮忙?
她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精美电子请柬。晚宴主题确实是"关爱病童",主办方是几家知名医药企业,林氏集团是其中之一。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林薇薇可能只是例行公事邀请相关人士。但餐厅里那一幕又怎么解释?那个神秘纸包...
犹豫再三,苏清鸢还是决定参加。如果真有慈善募捐,为了那些和父亲一样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她应该出一份力。
至于林薇薇...小心应对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医院看望父亲。术后恢复良好,父亲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清鸢,昨天有人来问你的情况。"父亲突然说。
"谁?"苏清鸢警觉起来。
"一个年轻姑娘,说是你以前的同事。姓周。"
周秘书?苏清鸢心跳漏了一拍:"她问了什么?"
"就是你现在住哪,工作怎么样...我说你接了设计项目,过得不错。"
父亲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她不是你朋友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苏清鸢勉强笑笑。
离开医院,她直接去了林墨的工作室汇报项目进展。林墨对她的初稿很满意,只提了几处小修改。
"对了,明晚有个慈善晚宴,你要不要一起去?"林墨突然问,"正好可以认识几个潜在客户。"
苏清鸢惊讶地瞪大眼睛:"是凯宾斯基那个'关爱病童'晚宴吗?"
"你怎么知道?"林墨笑了,"看来消息传得很快。是,就是那个。我老朋友张教授组织的,让我一定捧场。"
这太巧了。苏清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林老,其实我收到了邀请,但有些顾虑..."她把林薇薇的事简要说了,包括昨天看到的可疑一幕。
林墨的表情逐渐严肃:"林薇薇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她父亲和我有些交情,我见过她几次,心机很深。"他沉思片刻,"这样,明天我们一起去。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
有了林墨的保证,苏清鸢安心不少。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晚。她站在路边等车,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转头四顾,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是错觉吗?还是...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中。苏清鸢站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动。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确定自己看到了车窗后那双熟悉的眼睛,冰冷又炽热,像冬夜里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