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樱花树长得愈发茂盛,枝叶几乎要探到二楼的窗台。林溪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翻看着相册。江翊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桌上。
“又在看老照片?”他在她身边坐下,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爬满了皱纹,可笑起来时,左边嘴角的梨涡依旧清晰。
“嗯,”林溪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张,我们刚上大学时拍的,你还穿着那件借来的西装。”
江翊凑过来看,笑出了声:“当时觉得自己可帅了,现在看,领带歪得像条毛毛虫。”
“可不是嘛,”林溪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咱们都成老头子老太婆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儿子继承了江翊的脑子,成了物理系的教授;周延的女儿成了短跑运动员,在全运会上拿了冠军。逢年过节,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客厅里挤满了人,孩子们围着他们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周延和苏晓也老了,周延的背有点驼,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跑道上如猎豹般的少年,苏晓的相机换成了最新款的数码机,却总说“还是胶卷的味道最让人怀念”。他们常常和林溪、江翊一起去公园散步,周延推着轮椅(苏晓前几年腿不太方便),江翊帮林溪拎着小马扎,四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聊年轻时的趣事。
“还记得高中时你跟我抢林溪不?”江翊递给周延一个橘子。
周延剥开橘子,分给苏晓一半,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当时天天往十一班跑,比我还勤。”
林溪和苏晓相视一笑,年轻时的兵荒马乱,如今都成了笑着回忆的谈资。
七十岁生日那天,孩子们给他们办了个简单的寿宴。儿子拿出一个旧盒子,说是整理老房子时找到的。林溪打开一看,里面是她高中时的日记本,江翊送她的星星项链,周延画的速写本,还有一张泛黄的分班名单。
“妈,这就是你跟爸当年分开的那个分班名单啊?”儿子笑着问。
“是啊,”林溪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你爸在十三班,我在十一班,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觉得天塌下来了。”
江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幸好天没塌,不然怎么能娶到你。”
众人都笑了,林溪看着江翊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站在公告栏前,把热豆浆塞进她手里,说“下课我去找你”。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守一辈子。
寿宴结束后,江翊推着林溪的轮椅在小区里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年轻时无数次并肩走过的那样。
“江翊,”林溪轻声说,“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那天在雨里,没跟着周延走。”
江翊停下脚步,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像年轻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不管你走了多少弯路,都在原地等你。”
晚风拂过,樱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鼓掌。林溪靠在江翊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像听了一辈子的摇篮曲。
她想起十七岁的夏天,蝉鸣聒噪,分班名单红底黑字,她站在路口,一边是熟悉的温暖,一边是未知的热烈。幸好,她选了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路的尽头,有江翊,有岁月,有一辈子的安稳。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江翊推着林溪慢慢往家走。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
“回家吧,”林溪轻声说,“该给你拔白头发了。”
“好,”江翊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回家。”
岁月漫长,长到足以让两个少年从校服走到婚纱,从青丝走到白发;岁月也短暂,短到一个眼神,就是一生。而那些关于青春、关于选择、关于珍惜的故事,会像院子里的樱花树一样,年复一年,在时光里静静生长,成为往后每一个夏天,最温柔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