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溪还是去了操场。
六点半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师在慢跑。周延已经到了,穿着红色的训练服,正在跑道上做拉伸,看见她来,冲她招了招手。
“喏,给你的。”他递过来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包装得很简单,是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的样式,“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的。”
林溪没接:“我吃过了。”
“拿着吧,”他直接塞进她手里,手心的温度透过包装纸传过来,“就当……昨天吓到你的赔礼。”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不像昨天在教室里那么有攻击性,反而有点孩子气。林溪捏着三明治,站在原地没动。
“江翊知道你在这儿吗?”她问。
“不知道。”周延说得坦然,甚至有点理直气壮,“这跟他有关系?”
“周延,”林溪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啊。”他挑眉,“所以呢?朋友之间送个早餐也不行?”
他的逻辑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混乱却又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点。林溪咬了咬嘴唇,把早餐递回去:“对不起,我不能要。”
周延没接,反而后退了一步:“扔了可惜,你不爱吃给流浪猫也行。”说完,转身继续跑步,红色的身影在跑道上越来越远,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温热的三明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那天之后,周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林溪的视线里。
课间操的时候,他会故意站在十一班队伍后面,踢正步时总“不小心”踩到林溪的鞋跟;午休去食堂,他会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哪怕江翊就坐在她旁边,也能泰然自若地聊天气聊作业;晚自习前,他会把一瓶热牛奶放在她的桌肚里,标签上写着“今天降温”。
江翊不是没察觉。
有一次周延又来找林溪借笔记,手撑在她的桌沿上,几乎要俯到她耳边说话。江翊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的习题册“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笔记借我了。”江翊看着周延,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周延直起身,笑了笑:“哦?那算了。”他转身走的时候,回头冲林溪眨了眨眼。
那天晚上,江翊送林溪回家,一路都没说话。快到楼下时,他才停下脚步:“林溪,你跟他……”
“我跟他没什么,”林溪打断他,心里有点慌,“就是同学,他总来找我借东西。”
江翊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暗:“林溪,我相信你。但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溪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是你想多了。”
江翊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抱了抱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别让我担心,好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林溪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周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悄悄把一瓶冰镇可乐放在她旁边,标签上写着“比江翊买的甜”;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的时候,从后门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大伞送她到公交站,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还笑着说“这点雨算什么”。
他做的这些事,江翊也做过。可江翊的好是温和的,像春天的细雨,润物无声;而周延的好带着点霸道的热烈,像夏天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无处可逃。
林溪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操场,期待课间操时他故意踩她的鞋跟,期待晚自习前桌肚里突然出现的热牛奶。她知道这样不对,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步步往那个危险的方向靠近。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学校组织补课。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溪趴在桌上,盯着一道物理题发呆,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头发。
抬头一看,周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他没穿校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嘴角噙着笑。
“不会?”他压低声音问,气息拂过林溪的耳廓,有点痒。
林溪往后缩了缩:“你怎么进来的?”
“后门没锁。”他指了指后门,然后低下头,看着她的习题册,“这个题,用动量定理更简单。”
他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分明,带着点薄茧。林溪的心跳突然加速,眼睛盯着他的手指,忘了说话。
“看什么?”周延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看我比江翊帅?”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猛地转过头:“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她耳边,“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和江翊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阵响动。林溪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推开周延,抬头看见江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袋零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延慢慢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地看着江翊。
“江翊,你听我解释……”林溪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江翊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周延,手里的零食“啪”地掉在地上。“你什么意思?”他问,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怒火。
“没什么意思,”周延耸耸肩,站起身,“借个笔记而已,江同学这么紧张干什么?”
“滚。”江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延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从后门走了。经过江翊身边时,故意撞了他一下。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溪看着江翊,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周延只是来借笔记?说他们什么都没做?可刚才那暧昧的气氛,她自己都骗不了。
江翊弯腰捡起地上的零食,袋子破了,薯片撒了一地。他没看林溪,只是低声说:“林溪,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林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是的,江翊,你听我说……”
“别说了。”江翊打断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跟看我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林溪想去拉他,却被他甩开了手。“别碰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天晚上,周延发来短信:“他走了?”
林溪没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我在你家楼下。”
林溪冲到窗边,往下一看,周延果然站在楼下,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抬头望着她的窗户。雨幕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她鬼使神差地换了衣服,悄悄溜下楼。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还有点哽咽。
周延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些:“怕你想不开。”
“我才不会。”林溪别过头。
“那就是想我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林溪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自己不该下来,知道这样做对不起江翊,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去走走?”周延问。
林溪点点头。
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着,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伞上沙沙作响。周延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她这边多挪了挪,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周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林溪,”他说,“做我女朋友吧。”
林溪愣住了,抬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却异常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我……”林溪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翊红红的眼睛和周延认真的眼神在她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