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教到这儿。”
陆霄翰收回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关节敲了敲琴谱，“剩下的自己琢磨去。”
林芷悠看着那串音符，乖乖点头。
窗外的雨势小了些，但还在淅淅沥沥。
“走了。”陆霄翰站起身，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芷悠也连忙站起来，收拾她那本宝贝琴谱。
“喂，小哑巴，”陆霄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下雨天少往这种破地方钻，琴都烂了，也不怕触电。”
林芷悠抱着琴谱，小声反驳：“……音质还行。”
“行个屁，”陆霄翰嗤笑，“也就你这种……咳，耳朵听不出来。”
他转身拉开门，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林芷悠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
陆霄翰步子大，没几步就把她甩开一截。
他走到楼梯口，发现人没跟上来，不耐烦地回头：“磨蹭什么？”
林芷悠指了指他湿透的校服后背：“学长……衣服……”
陆霄翰无所谓地扯了扯衣领：“湿就湿了，又不会化。”
林芷悠抿了抿唇，小跑两步追上来，从自己干净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陆霄翰瞥了一眼那包印着小花的纸巾，没接：“干嘛？”
“擦擦……头发。”林芷悠指了指他还在滴水的发梢。
“麻烦。”陆霄翰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低下头，把湿漉漉的脑袋凑近了一点，“赶紧的。”
“不是。”林芷悠连忙摆手，把纸巾递了过去。
意思是给你的，自己擦。
陆霄翰看着她递过来的手，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嫌弃我干净？”
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不是的。”林芷悠慌不择路。
“那你又要给我擦，又不擦干嘛？”
林芷悠咬了咬嘴唇，小脸涨得通红。
她其实是有些害羞，不敢直接给陆霄翰擦头发。
但面对陆霄翰的质问，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拿着纸巾，有些笨拙地去够他的头发。
她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陆霄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味道，混杂着旧钢琴的木头气息。
他垂着眼，视线正好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啧，”陆霄翰忽然出声，“你擦哪儿呢？痒。”
林芷悠手一抖，纸巾差点掉地上。
“笨手笨脚的。”陆霄翰直起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巾，胡乱在自己头上抹了两把，动作粗鲁得像在擦篮球。
“行了。”他把湿成一团的纸巾塞回她手里，转身就要下楼。
林芷悠看着他粗暴的动作，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抬起的手臂。
那件湿透的深蓝色校服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小块非常非常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膏状痕迹？
像是什么陈年的、没洗干净的污渍。
林芷悠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位置……这个颜色……
一个模糊又清晰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炎炎烈日，滚烫的古槐树前，被晒得通红刺痛的脸颊，还有一只同样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把凉丝丝、黏糊糊的白色药膏胡乱抹在她脸上。
她当时好像，挣扎了一下？药膏蹭到了他的袖口？
陆霄翰发现人又没跟上来，啧了一声回头：“又怎么了小哑巴？腿也软了？”
“没……没有。”
林芷悠猛地回过神，心脏砰砰直跳。
她指着他的袖口内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学长……这个……”
陆霄翰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他皱着眉，把那块布料翻过来看了看。
“什么玩意儿？”陆霄翰一脸嫌弃，“脏了？回去扔了。”
“不是脏！”林芷悠急急地开口，脸因为急切有点红，“这是……是晒伤膏！”
陆霄翰翻袖口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点探究，重新落到林芷悠脸上：“晒伤膏？”
“什么东西？”
林芷悠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高一军训！东大附中联合军训！操场边上！我……我中暑了！是你送我去医院的。”
陆霄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
林芷悠见他不信，更急了：“真的！你当时还嫌我麻烦！药膏是我蹭到你袖口上的！那个急救包……那个急救包也是你塞给我的！”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着气，期待又紧张地看着他。
陆霄翰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你记错了吧，小哑巴。”
陆霄翰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林芷悠急得眼眶都红了，她紧紧攥着衣角，“学长，真的是你，你后面还救了我。”
“才过了一个月，你就忘了我吗？”林芷悠的尾音带着委屈，像被抛弃了一样。
陆霄翰挑眉，故意逗她：“证据呢？就凭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林芷悠咬着嘴唇，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起什么，她慌乱地从校服口袋里翻出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急救包。
“这就是证据，你看，上面还有你的名字缩写。”
陆霄翰看着那个急救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有病啊。”
“没病啊？”
“随时把这个拿上干嘛，咒自己生病。”
“我……”
陆霄翰慢条斯理地把袖口翻回去，遮住那块小小的白色痕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和欠揍。
“下次别带着了，有事我保护你。”
“啊？什么？”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我说你记性不错嘛，小骗子。”
林芷悠：“……？”
陆霄翰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不重。
陆霄翰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热气，“还有下次，检查小星星《小星星》？”
林芷悠脸上的“唰”地涌上血色，“好。”
陆霄翰直起身，欣赏着她精彩纷呈的表情，心情大好地转身下楼，丢下一串懒洋洋的脚步声和一句：
“走了。林芷悠同学。”
林芷悠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那句：
“小骗子……”
那袖口上的白月光，他留着，是……忘了洗？
还是……
她看着楼梯口消失的背影，脸又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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