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翰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靠在教学楼后墙根。
“靠，真他妈邪门。”他烦躁地踢飞一颗小石子。
说好的天台清净地盘，连着三天都被那个叫林芷悠的小哑巴给占了！
他上去，她就抱着本子缩在角落，安静得像不存在，搞得他连烟都抽得不痛快。
要不是那张脸，挺赏心悦目的。
“陆霄翰！”杨金勇咋咋呼呼跑过来，“找你好几圈了！体委说下午训练……”
“训个屁。”陆霄翰没好气，“没心情。”
“别啊。”杨金勇急了，“下礼拜就比赛了，那帮孙子……”
“孙子”俩字还没说完，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瓢泼。
“我靠！”杨金勇抱头鼠窜，“快跑！”
陆霄翰骂了句脏话，跟着人群往教学楼里冲。
走廊瞬间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吵得他脑仁疼。
“什么破天气！”陆霄翰看向杨金勇，“下午练不了了吧。”
杨金勇看了一眼雨幕，叹了一口气，“哎，你这这辈子废了。”
“你TM的有病啊！”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攻击你。”
……
陆霄翰烦躁地拨开人群，想找个清静地儿，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平时几乎没人去的音乐教室走廊。
刚走到拐角，一阵断断续续、磕磕绊绊的钢琴声混着暴雨的喧嚣传了过来。
陆霄翰脚步一顿，探头望去。
走廊尽头那间废弃的小琴房门口，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坐在一架蒙尘的老旧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努力地、生涩地按着琴键。
是林芷悠。
她弹得很慢，很吃力，音符不成调，像刚学步的婴儿在蹒跚。
陆霄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林芷悠弹得极其专注，完全没发现他。她紧抿着唇，眉头微蹙，一次一次重复着那几个生疏的音节，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啧，”陆霄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就这水平？”
林芷悠吓得手一抖，按出一串刺耳的噪音。
她猛地回头，看见浑身湿透、抱着胳膊一脸嫌弃的陆霄翰，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就想合上琴盖。
“别关啊，”陆霄翰走过去，雨水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继续弹，我听听你能弹成啥样。”
林芷悠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陆霄翰走到钢琴边，湿漉漉的手指随意在落满灰尘的琴键上刮过，带起一片嗡鸣。
“这破琴，音都不准。”他嫌弃地评价，目光落在林芷悠面前摊开的一本同样老旧、边角卷起的简易琴谱上，“弹这个？”
“才不，刚才我是在试音。”林芷悠倔强地扬起头，反驳道。
陆霄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行，那你弹个像样的给我看看。”
林芷悠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这次，她弹得比刚才流畅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生涩，但能听出是一首不简单的曲子。
陆霄翰双手抱胸，静静地听着，眼中的不屑渐渐褪去。
一曲终了，林芷悠紧张地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评价。
“也就那样吧，不过比刚才强点。”陆霄翰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语气却没了刚才的嫌弃。
林芷悠随即小幅度地点点头，“我是杰迷，我给你弹林俊杰的歌。”
陆霄翰拿起那本琴谱，湿漉漉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水印：“不知道是谁刚刚连《小星星》都弹不好？”
他嗤笑一声，“林芷悠同学，你今年贵庚？”
林芷悠的脸更红了，伸手想把琴谱抢回来。
陆霄翰手一扬，躲开了：“急什么？让我看看天才的进度。”
他煞有介事地翻着，“嗯……第一小节，哆哆嗦啦啦嗦……弹成这样？”
他模仿着她刚才磕磕绊绊的调子，极其夸张。
林芷悠又羞又恼，站起来就想走。
“坐下。”陆霄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芷悠僵在原地，咬着唇看他。
“看谱子。”陆霄翰把琴谱塞回她手里，自己则绕到她身后，湿透的校服几乎贴着她的背。
他伸出湿漉漉的右手，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按在了琴键上。
冰凉的、带着雨水气息的手指，猝不及防地覆盖在了林芷悠按着琴键的右手上。
林芷悠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
“手型，”陆霄翰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的指导意味，“像鸡爪似的，能弹好才怪。”
他干燥温热的大手强行掰开她僵硬蜷缩的手指，调整着姿势。
“放松点，小哑巴，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是哑巴。”
“这么不爱说话，万一以后真成哑巴了。”
“大禹他爹！”
他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僵硬，啧了一声，“手腕抬起来，别塌下去……对，就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笨拙地按下几个音符，虽然依旧生涩，但比刚才连贯了不少。
“看见没？”陆霄翰语气带着点得意，“跟着我的节奏……哆、来、咪……”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缓慢地移动。
林芷悠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雨水声、琴声、还有身后少年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烟草（虽然没点）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指引。
断断续续的《小星星》旋律，在暴雨的伴奏下，艰难又奇妙地流淌出来。
“还……还行吧？”陆霄翰松开手，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林芷悠看着自己刚刚被“指导”过的手，又看看琴键，突然像是被注入了勇气，自己尝试着按下了刚才那几个音符。
哆、来、咪……
虽然依旧很慢，但手型对了，声音也清晰连贯了许多。
她惊喜地抬起头看向陆霄翰，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她会弹，但依旧掩饰不了心里的喜悦。
陆霄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凑合，比刚才强点。多练练吧，小哑巴。”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芷悠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在本子上写：
“学长会弹琴？”
陆霄翰回头瞥了一眼：“怎么？不像？”
林芷悠诚实地点头。
“……”
他哼了一声：“老子会的多了去了。弹个琴算什么。”
林芷悠又写：
学长刚才弹得很好。
陆霄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马马虎虎。教你是绰绰有余。”
他走回钢琴边，随手翻开琴谱后面几页，指着一首稍微复杂点的练习曲：“这个，会吗？”
林芷悠摇头。
陆霄翰拉过旁边一张积灰的凳子，大喇喇地坐下，湿裤子也毫不在意。
“看好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
流畅、有力、带着点漫不经心却精准无比的旋律瞬间从他指下倾泻而出，完全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那架破旧的钢琴仿佛被他赋予了新的生命。
林芷悠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骨节分明的手。
一曲终了，陆霄翰潇洒地收手，挑眉看她：“怎么样？”
林芷悠用力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下：
“学长好厉害！”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陆霄翰心里那点被农民机长队友气出来的郁结，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一般般吧。也就……比某些人强那么一点点。”
林芷悠没在意他的调侃，在本子上认真地写：
“学长能再弹一遍吗？我想学。”
陆霄翰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挪了挪凳子，“看仔细点，我只教一遍。”
窗外的暴雨哗哗作响，小小的废弃琴房里，断断续续的琴声和少年带着点不耐烦却又耐心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
陆霄翰发现，教这个小哑巴弹琴，好像……也没那么烦。
林芷悠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侧头。
《可惜没如果》我都能弹好，怎么可能不会弹《小星星》。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