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卡片,指节发白。北境,生命之源。这六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车灯刺破夜色,风雪扑在挡风玻璃上,像是有人在窗外扔雪球。我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被大雪模糊的道路,心里却一遍遍回放沈昭的画面——他在实验室里咳血,在视频里说“我还不能停下”,在病床上对我说“摸起来比以前暖了”。
我咬紧牙关,喉咙发干。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要让我活着,可你要是死了,我还能活?
车子猛地一滑,我赶紧打方向,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划出几道歪斜的印子。我深吸一口气,把暖气开到最大,手还是冷的。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播报天气预警:“北境连日暴雪……山区已封路……”我没关它,就让它响着。声音再小,也比沉默强。
雨刷器一下一下摆动,扫开积雪,又立刻被新雪盖住。我伸手抹了把玻璃上的霜,手指冻得通红。这一路上,我已经停了三次,铲掉车前盖和车顶的雪。现在才刚过一半路程,油箱已经见底。
可我不能停下。
我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冲。
几个小时后,我终于看见那块石碑。
“安宁镇”三个字几乎被风雪刮没了,只剩下残缺的边角。我下车,踩着厚厚的雪往镇子里走。街道两边的房子破败不堪,窗户碎了,门板半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
这里没人。
我走进教堂门口,一个老头坐在长椅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浑浊,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水,轻声道:“不该来的人,来了也没用。”
我皱眉,“你知道沈昭吗?”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然后他摇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我上前一步。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你来找他,是想救他,还是想毁了他?”
我愣住。
“你看起来不像能承受真相的人。”他站起身,慢慢走远,留下一句话:“别去东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
东边。
我知道该去哪儿了。
研究所就在镇东头。
那是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建筑,外墙斑驳,铁门锈迹斑斑。我走近时,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金属锈味飘进鼻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踹了几脚,门锁终于松了。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从天花板裂缝透进来的雪光勉强照亮。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照向走廊尽头。墙上贴着一张破旧的指示图,上面写着“核心冷冻区”。
我顺着箭头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吸都开始结霜。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预感到什么。
终于,我推开最后一扇门。
房间不大,灯光昏黄,五台冷冻舱整齐排列。其中一台还在运行,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走过去,心跳几乎停了。
那张脸,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人。
沈昭。
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睫毛上凝着霜,胸口微微起伏。监测仪的心跳曲线微弱但稳定。
我跪下来,手掌贴在玻璃上,指尖颤抖。我喉咙发紧,眼睛发热,视线模糊。
“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翻开实验日志,看到最后一页写着:“LZ-02已完成初步再生反应。”
我盯着这句话,手死死攥住纸页。
“如果我的心能给他第二次机会……”
沈昭,你疯了吗?
我靠在冷冻舱旁,整个人瘫软下来。眼泪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点点水痕。
我低声说:“沈昭,我来了。”
风雪仍在窗外呼啸,可我听不到了。
我的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
他的心跳还在跳。
他还活着。
\[未完待续\]我伸手去碰玻璃,指尖刚触到一丝寒意,冷冻舱忽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昭的睫毛动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动了。那层薄霜在他呼吸的带动下微微震颤,像是雪地里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埋藏的春天。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操作台,一堆文件哗啦啦掉在地上。
纸页散落间,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我弯腰去捡,指尖僵住。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站在实验室门口。穿白大褂的那个在笑,另一个皱着眉,手里抱着一叠资料。背景里贴着“LZ-01”标识。
那是我,和沈昭。
但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我快速翻看其他文件,心跳越来越快。实验日志里夹杂着很多记录——“LZ-01心理状态不稳定”、“LZ-02自愿承担主体转移风险”、“记忆重构完成度83%”。
什么叫做“主体转移”?
我猛地站起来,盯着冷冻舱里的沈昭。他的胸口起伏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是快要醒来了。
我抓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几行字:
“如果他醒来时,还能记得我……那就够了。”
够了?
够了是什么意思?
我攥紧日志,声音发抖,“你到底做了什么?”
冷冻舱内的监测仪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心跳曲线剧烈波动,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我贴上去,盯着他的脸。那张脸苍白得像雪,可嘴唇却慢慢染上一点血色。
他要醒了。
我要见到他了。
可为什么,我这么怕?
风雪在窗外呼啸,而我站在这个地下密室的中央,看着冷冻舱缓缓打开。
一缕雾气从缝隙中溢出,扑在我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