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那天，星湖中学附近的网吧挤满了高考生。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或叹息混在一起，像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林砚站在网吧门口，看着玻璃窗后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脸，手心沁出了薄汗。
“进去啊，愣着干嘛？” 陈阳从里面探出头，手里挥着两张临时卡，“我跟许静占了俩相邻的机位，让苏晚跟你挨着。”
林砚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就看到苏晚抱着杯奶茶从街角走过来。白色的连衣裙在人群里很显眼，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像只欲飞的蝴蝶。
“来了。” 她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林砚，杯壁上的水珠沾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许静说你喜欢喝原味的。”
林砚接过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同时笑了。网吧里的喧嚣仿佛被隔在另一层玻璃外，只剩下彼此眼里的紧张和期待。
“走吧。” 苏晚先迈开脚步，临时卡捏在手里，边角被捏得发皱。
相邻的机位前，陈阳和许静正挤在一台电脑前查分，屏幕上跳出的分数让许静尖叫起来：“够了够了！我能上师范了！” 陈阳在旁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砚和苏晚在隔壁机位坐下，开机时，林砚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
“查哪个？” 他问，声音有点哑。
“一起。” 苏晚打开查询页面，把准考证号输进去一半，抬头看他，“你报的……是哈工大吧？”
林砚愣了愣，随即点头。报志愿时他查过，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数学系在全国排名前列，只是北方的冬天比他想象中更冷，录取分数线也高得让人咂舌。他没敢告诉苏晚具体校名，怕自己考不上，让她空欢喜。
“我报的是哈工大的中文系。”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查过招生简章，我们的宿舍楼……好像离得不远。”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她早就把一切都查好了。原来她不仅跟着他报了北方，还把两所相邻的院系、两条可能交汇的路，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输完了吗？” 他看着她屏幕上输到一半的准考证号，喉结动了动。
“嗯。” 苏晚点头，指尖悬在回车键上，“一起按？”
“好。”
林砚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屏幕上，光标在“查询”按钮上闪烁，像颗等待引爆的星。他深吸一口气，在苏晚按下回车的瞬间，也按下了鼠标。
页面跳转的那三秒钟，像过了三年。
林砚的屏幕上先跳出分数——682分。红色的数字在白底上格外刺眼，比去年哈工大在本省的录取线高出整整30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旁边传来苏晚的抽气声。
转头时，正看到她的屏幕上显示着658分，同样超过了哈工大中文系的录取线。苏晚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难过，是绷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过了……”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都过了……”
林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发酸。那些在香樟树下捡废品的午后，那些在台灯下刷题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把“喜欢”藏在信里画里的隐忍，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指尖快碰到脸颊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网吧里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星湖中学的学神和才女居然报了同一所北方的大学，这消息足够让后巷的饭馆多卖几瓶啤酒。
“走了。” 林砚站起身，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杯壁上的水珠洇湿了指尖，“去告诉你爸妈？”
苏晚摇摇头，跟着他走出网吧，脚步还有点飘：“我妈……可能还不知道我改了志愿。”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林砚，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先不告诉她，等录取通知书来了再说。”
林砚笑了，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笑：“不怕她揍你？”
“揍就揍呗。” 苏晚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前走，马尾辫在身后晃悠，“反正我已经考上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街道一直延伸到公交站台。报亭老板正对着收音机念叨各高校的录取线，提到哈工大时，特意提高了音量：“今年哈工大在咱们省的分数线可不低啊，能考上的都是尖子生……”
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笑意。
“哈工大的冬天很冷。” 林砚忽然说，想起从北方同学那里听来的描述，“听说能到零下三十度，雪能没过膝盖。”
“那正好。” 苏晚仰起头，看着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我还从没见过没过膝盖的雪呢。”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我们列个清单吧，到了哈尔滨要做的事。”
“列清单？” 林砚挑眉。
“嗯。” 苏晚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比如去中央大街吃马迭尔冰棍，去松花江看冰雕，去学校的银杏道拍照……” 她把笔记本递到他面前，“你也写一个。”
林砚接过笔，想了想，在她的清单下面添了一行：“在雪地里踩出两行脚印，一行是你的，一行是我的。”
字迹比平时用力，笔尖划破了纸页，露出下面淡淡的纤维。苏晚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他本子里被划掉的那句未完的话，脸颊微微发烫。
“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蓝色的布包，“给你的。”
布包是用她钢琴罩改的，针脚有点歪，里面装着两双厚厚的毛线手套，一双深灰，一双米白，指头上都绣着个小小的太阳，和他信里画的那个很像。
“我妈教我织的，” 苏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不太好看，但是很保暖。”
林砚的指尖抚过毛线的纹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像捧着团小小的火焰。他想起自己虎口的疤，想起妈妈粗糙的手，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差距”，在这一刻被这两双手套轻轻抚平了。
“很好看。” 他把布包小心地放进书包，“我很喜欢。”
公交来了，苏晚要回家了。车门打开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着林砚的眼睛：“开学那天，我们一起去火车站？”
“好。” 林砚点头，“我去接你。”
公交车缓缓驶远，苏晚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马尾辫在夕阳里划出金色的弧线。林砚站在站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喝完的奶茶杯，杯底的甜腻沾在指尖，像化不开的糖。
报亭的收音机还在响，播放着一首老歌：“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一起闯……”
林砚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此刻应该正飘着七月的雨，而几个月后，将会落满他和她期待的雪。他知道，哈尔滨的冬天再冷，也冻不住两颗靠近的心；未来的路再难，只要身边有她，有这两双手套，有这份共同的清单，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哈工大的招生简章，上面的校徽在夕阳里闪着光。指尖划过“哈尔滨工业大学”几个字，忽然觉得，这七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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