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苏晚就抱着数学练习册站在了高二(3)班门口。
她来得太早,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拖地的水声。3班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零星坐了几个同学,林砚的位置在靠窗第三排,已经有人了。
他正低头刷题,晨光从窗玻璃斜切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了层金边,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卷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和昨天碰过她手指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的薄荷糖,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特意多塞了两颗。
“同学,找谁啊?” 拖地的值日生擦到她脚边,抬头问了句。
苏晚被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说:“找……找林砚。”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林砚像是听到了似的,笔尖顿了顿,抬头往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感觉脸颊有点烫,赶紧把练习册举了举,算是打招呼。林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朝她这边点了点头,算是让她进来。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去,刻意避开过道里同学投来的目光——星湖中学的“学神”和“语文才女”突然有了交集,显然已经成了早间的小话题。昨天晚自习后,许静拉着她在操场绕了三圈,把“林砚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这个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十八遍。
“写好了?” 林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低哑,不像昨天那么冷硬。
苏晚“嗯”了一声,把练习册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这次两人都很快缩了回去。她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昨天的题……我按你的方法写了步骤,不知道对不对。”
林砚没说话,翻开练习册。
苏晚的解题步骤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抄课文。昨天那道被她画了哭脸的几何题,辅助线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加了句小字:“原来你藏在这里!今天请你喝珍珠奶茶(画了个奶茶杯)。”
林砚的指尖在“奶茶杯”上顿了顿,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道函数题,她算到一半,在步骤间隙写了行更小的字,不是疑问,也不是吐槽,而是一句诗:“函数图像再曲折,总会有个点,能和坐标轴相遇。”
字迹很轻,几乎要融进纸里,像是怕被人看见。
林砚的笔尖悬在半空,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沓信。他写过“香樟树的影子比成绩单诚实”,写过“晚自习的灯光把你的马尾辫拉得好长”,却从来不敢写得这么直白。
“这里。” 他用指尖点了点步骤里的一个符号,“负号抄错了。”
苏晚凑过来看,头发丝扫过林砚的手臂,带着点洗发水的栀子花香。她“啊”了一声,脸瞬间红透:“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粗心了……”
“没事。” 林砚把练习册合上,递还给她,“思路是对的。”
这算是……夸她了?
苏晚愣了愣,接过练习册时,手指又和他碰到一起。这次她没躲,反而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到他手里:“谢……谢谢你。这个给你,提神。”
薄荷糖是绿色的,圆滚滚的一颗,躺在林砚摊开的手掌里,像颗小小的绿宝石。
他没接,也没扔,就那么看着。苏晚的心跳越来越快,正想收回手说“不用了”,林砚忽然握紧了手掌,把糖攥进了手心里。
“谢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点。
苏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回头指了指他的手:“糖……糖要剥开吃。”
说完,不等林砚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摊开手。薄荷糖的凉意透过糖纸渗出来,沾在他的掌心,像块化不掉的冰。
“可以啊林砚!” 陈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往他肩上一勒,“刚那是苏晚吧?还送你糖了?进展这么快?”
林砚把糖塞进校服口袋,拿起习题册往陈阳脑袋上拍了一下:“刷题。”
“别装了。” 陈阳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昨天晚自习后我可是看见你了,站在香樟树下看女生宿舍,那眼神,啧啧,跟看标准答案似的专注。”
林砚的笔尖顿了顿,没说话。
“说真的,” 陈阳忽然正经了点,“苏晚挺好的,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但眼睛里的光挺真的。你要是真喜欢,别总藏着掖着,跟你那堆没寄出的信似的,等着发霉啊?”
没寄出的信。
这五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林砚一下。他想起抽屉里那些信封,最旧的一封是高一开学典礼写的,那时苏晚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主席台上,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他在信里写:“原来真的有人,站在光里也不会刺眼。”
可那封信,至今还压在最底下。
“关你屁事。” 林砚把习题册翻得哗啦响,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阳看穿不说穿,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运动包——今天上午有体育课,他得去占场地。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林砚摊开数学试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口袋里的薄荷糖硌着大腿,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
他忽然想起苏晚刚才凑过来看题时,鬓角有根碎发翘了起来,像只调皮的小虫子。他差点就伸手去帮她捋开了。
指尖在试卷上无意识地划着,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极了她昨天写的那句诗里的函数图像。
下课铃响时,林砚摸出那张被攥得有点皱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清冽的薄荷味瞬间炸开,从舌尖窜到鼻腔,带着点微苦的甜。他忽然觉得,陈阳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有些东西,总藏着,确实会发霉。
他从笔袋里抽出一张信纸,这次没写“香樟树”,也没写“灯光”,只写了一行字:
“薄荷糖在嘴里融化的时候,函数图像好像真的弯了弯腰。”
写完,他把信纸折成小小的方块,没有塞进原来的信封,而是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一吹,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催促什么。林砚抬头,看见1班的窗口,苏晚正和许静说着什么,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嘴角弯成了月牙。
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