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赛还在继续，但苏晚晴的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他并不总是触球，甚至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跑位，游离在激烈的身体对抗之外。

然而，每一次当他处于空位，队友的球总会像受到精确制导一般及时传到他的手中。

而每一次接球，无论机会稍纵即逝还是从容不迫，他的出手都带着那种令人心安的、近乎冷酷的稳定。

“唰！” 又是一记空心入网，这次是在底角，难度极大。

场边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冲破天际。

张晨激动得差点把球衣扯破，冲着三班的方向扬着下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林骁也跑过去，笑着用汗湿的胳膊撞了一下宋砚辰。

宋砚辰依旧只是微微颔首，迅速退防，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断扫描着场上的局势。

在一次激烈的篮下争抢后，裁判吹响了哨声，判罚争球。

比赛进入短暂的暂停。

场上的球员们纷纷走向场边休息，补充水分。

张晨抓起一瓶水，仰头猛灌，水从他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淌过脖颈。

林骁拿着毛巾用力擦着头发和脸，胸膛剧烈起伏。

宋砚辰则独自走到稍远一点的场边，没有立刻去拿水。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夕阳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轮廓。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极其快速地捏了捏眉心，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或专注过度的神态，快得让苏晚晴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随即，他睁开眼，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瓶，却没有像张晨那样牛饮，只是小口地喝了几下，湿润了一下嘴唇和喉咙。

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滴落，消失在球衣的领口。

就在他放下水瓶，用毛巾随意擦拭脸颊和脖颈的时候，他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越过了攒动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四目相对。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那清冷的目光烫了一下。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比如立刻移开视线，或者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他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像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瞬间就消失了。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但那目光并没有立刻移开。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或许只有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向下，落在了被江柚紧紧抱在怀里的、她那深蓝色的书包上。

他的眼神似乎微微一动，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什么表情也没有，极其平淡地、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转向正在唾沫横飞布置战术的张晨，侧耳倾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只有苏晚晴知道，那一刻的真实存在。

他看见她了。他也看见她的书包了。

一股更汹涌的热浪“轰”地一下席卷了苏晚晴的全身，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般地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看到了……他会怎么想？觉得她也是那些为他尖叫的女生之一？还是……记得那本他特意留下的书？

“哇哦！”江柚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她声音里满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和揶揄。

“晚晴！晚晴！你看见没有！宋大神刚才看这边了！绝对看到了！他是不是在看你和你的书包？我就说嘛！他肯定记得书在你这里！啊啊啊这什么冰山注意细节控的人设！打球都不忘他的宝贝竞赛题！”

苏晚晴被江柚捅得回过神来，脸上热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去抢江柚怀里的书包：“你别瞎说！快把书包还我！”

“偏不！”江柚灵巧地躲开，把书包抱得更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场上，像是要捕捉更多“证据”，“好戏还没完呢！说不定等下中场休息他还会过来‘检查作业’呢？‘苏同学，第78页的虚功原理看懂了吗？’哈哈哈！”

苏晚晴简直要被好友的脑补羞愤致死，却又忍不住因为那个荒谬的可能性而心跳漏拍。

她不再试图抢回书包，只是用力抿着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方向。

宋砚辰已经重新站到了场上，背影挺拔，专注依旧，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插曲从未扰乱过他丝毫心绪。

裁判哨响，比赛继续。

下半场开始了。

苏晚晴却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纯粹地沉浸于比赛的激烈和技术的精湛。

一种更微妙、更私人的情绪缠绕着她。

他那个眼神，那个短暂的停顿，像一枚更细更尖的针，轻轻刺入了她纷乱的心事核心。

球场上的他，和那个留下物理书的他，在此刻奇异地重叠了。

无论在哪里，他似乎都遵循着某种内在的、冷静至极的逻辑。

就连偶然的一瞥，也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夕阳渐沉，天际的橘红染上了一抹瑰丽的紫。

球赛最终以宋砚辰又一记几乎压哨的中投划下句号，一班毫无悬念地赢得了胜利。

张晨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他挨个和队友拥抱，冲到宋砚辰面前时，再次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格挡开。

人群开始喧闹着散去，议论着刚才的精彩瞬间。

“走了走了！赢啦！”江柚心满意足，终于把书包塞回苏晚晴怀里，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怎么样？不虚此行吧？是不是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宋砚辰？”

苏晚晴抱紧失而复得的书包，深蓝色的书脊隔着布料传来熟悉的触感。

她最后望了一眼球场。

宋砚辰正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林骁和另外几个队友围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他偶尔点头，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有些模糊。

“嗯。”苏晚晴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确实不一样。

更鲜活，更……难以定义。

那个冰冷的谜题，似乎被注入了球场喧嚣的风和汗水的温度，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她转过身，跟着意犹未尽的江柚，汇入离开的人流。

背后的欢呼声渐渐远去，怀里的书沉甸甸的。

第78页，虚功原理。

还有球场上那个冰冷又专注，偶尔会投来难以捉摸目光的少年。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比夕阳更加斑斓、也更加扰人心绪的谜。

明天，似乎变得既令人忐忑，又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混乱而悸动的迷雾。

冰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