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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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庄园-地下室

艾瑟顿街的雨停了。

他听见了。

虽然很久没有见过外面。

刀霖在黑暗中抬起头。

他的耳朵一贯好使。

卡内裤边缘的纸页，他还没有拿出来看过，从头到尾，他的手都没有被解放。

那个金发女孩，如果是想救他，那他真的搞不懂此举有何意义了……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一群疯子。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全是疯子。

嗓子干的冒烟，像是在沙漠。

他的姿势已经变成坐在地上，手被捆在柱子上，这一切也许是是在他昏迷的时候被完成的。

他想到了云潇。

他不想死，他还有自己的使命任务，一群人的命比他一个人的命更重要，他必须撑住。

可是现在看来，他几乎是被困死了。

他想死，他不希望云潇找来，她可以继续过她的人生，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但她已经来了。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也死了，云潇真的还能回到正常人生轨迹吗？

她总是很冲动。

这一点，倒是和姐姐一样。

………

无论如何，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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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庄园-书房

奥利维恩收起匕首——事实上，她刚才并没有开刃。

烦死了，最讨厌威胁。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描述刀霖困境的中文，并没有找出任何可能被云潇曲解为利益交换的句子。

这是什么意思？

云潇指了指她。

她注意到了“白”。

白，白费。

奥莉薇恩轻轻摇头，神色纯粹又执拗。

她机械的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云潇后退两步，但并没有趁机扑倒她反客为主。

奥利薇恩这种机械的反应让她想到了早期的夏娃，可给她的感受大相径庭。

夏娃的寡言，只是单纯不爱说。

眼前这个大小姐的，是，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说。

她朝奥利薇恩一昂头。

好吧，她估计也不知道什么叫纯粹。

嘶…不过，这是何人？

她想到了上次，在地下室，在田嘉汀给她的那块怀表上。

幼年田嘉汀边上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看起来略高。

这应该，就是他姐？

她还是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眼下她需要先找到地下室。

如果这位小姐能带路的话……

她的心跳加速的一拍。

她并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没有资本去赌奥利薇恩是否在前方有埋伏，她有一种酒精上头的壮胆感。

她跟上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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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刺耳的声响炸开在空旷客厅。

不等面前人再开口搪塞，托肯身形上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

田嘉汀的裤腿湿透了。

他垂着头，额前羊毛细卷盖住眼底。

你在故意浪费时间！

托肯胸口起伏，怒意未消，正要再开口呵斥。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田慕匆匆闯入，裙摆凌乱，快步拦在田嘉汀身前。

哦不，别这样！

放过他。

没有丝毫犹豫，托肯抬手，粗暴地狠狠推开了挡在前方的田慕。

田慕身形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单薄的肩膀撞上冰冷的实木廊柱，闷响一声。

田嘉汀半边脸颊的灼痛还在肆意叫嚣。

你这又是何必？

她是个偏执人，一手搅乱了整座老宅的阴暗与疯狂。

长久以来，田嘉汀无数次暗自觉得，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可理喻的疯子。

可偏偏，这个疯癫的女人，是赐予他生命、拼尽一切护着他的亲生母亲。

田嘉汀像是喝了一碗五味粥，百感交集。

他猛地蹬地跨步，身形骤然窜出，整个人狠狠顶撞向托肯的胸口！

未等托肯稳住重心，田嘉汀抬手就攥住他胸前的西装衣襟，五指死死扣紧布料，指节泛白紧绷。

他借着冲力仰头抬肩，坚硬的肩头狠狠顶向托肯的腹腔。

托肯震怒至极，沉腰稳住身形，反手一把扣住田嘉汀的后颈，掌心用力下压，试图将少年狠狠按低制服。

田嘉汀顺势侧身，脚下精准一绊，膝盖狠狠顶磕托肯的腿弯，逼得对方重心一塌。

老爷！

维纶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田嘉汀会自己和托肯打起来。

维纶大步挤进两人中央，双臂骤然张开，试图硬生生隔开缠斗的两人。

他力道克制却扎实，奋力抵住托肯下压的身躯。

托肯被维纶阻拦，怒火更盛，猛地抬手推开维纶的肩头。

你给我让开！

维纶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控，身体向后踉跄着倒退。

他脚下被地毯边缘一绊，整个人重重向后跌去，后脑狠狠磕在实木茶几坚硬的棱角上。

“咚”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炸开。

玻璃茶具跟着震颤，茶杯哐当翻倒，清水漫过茶几台面。

维纶瘫坐在地，身体微微抽搐，殷红的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汩汩涌出，顺着眉骨淌下，糊住他的眼睛，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很快在浅色地毯晕开刺目的血痕。

田嘉汀浑身的戾气如同被冰水骤然浇灭。

他踹了托肯裤裆一脚，爬起来。

田慕的哭喊也戛然而止，怔怔看向倒地的维纶。

田嘉汀想捂住田慕。

癫狂的嘶吼回荡在空旷的老宅大厅，撞在冰冷的雕花墙壁上，层层折返，诡异又惊悚。

不等田嘉汀的手掌落下，托肯抢先一步，对着田慕的面门狠狠砸出重重一拳！

这一拳力道十足，田慕被打得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腾空，重重摔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闭上你的嘴！

他又恶狠狠的盯着田嘉汀，后者被一系列的变故震撼的手抖。

你最好什么都别看见。

托肯最后冷厉扫了一眼满地乱象，便急匆匆走出客厅。

仿佛再慢一秒就会暴露他的恐惧。

没人想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田慕双眼通红，脸颊红肿一片，嘴角隐有血丝，浑身还在止不住地轻颤，眼底叠满了无尽脆弱，整个人像被狂风彻底撕碎。

田嘉汀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脊背，将她慢慢扶坐起来。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报警…对，报警……

漫长而语无伦次的叙述过后，比警车先来的上救护车的闹铃。

他没有去碰维纶。

维纶被担架抬走的时候，人声噪杂中，他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一只手还松松攥着手机。

方才还浑身发抖的女人，猛地撑住地面，手臂发力撑起身体挣脱了他的搀扶。

那是地下室的方向。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方位。

疯病犯了还惦记着她那点破事…

他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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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莉薇恩侧身，领着云潇踏入田慕的卧室。

灰尘呛的她感觉鼻炎快发了。

房间正中立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帷幔床，暗灰提花的厚重帘布层层垂落，边角磨损，一半松松挽起，露出铺着褪色床品的床垫。

头顶水晶吊灯蒙着一层薄灰，细碎的坠子在窗外雾蒙蒙的光线下黯淡无光，早已失去往日璀璨。

回答她的是沉默。

奥莉薇恩不知道。

这个东方女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窗台下缓缓划过的一滴雨水。

她不会阻断她的轨迹，但也不会多看。

宽大的落地窗户敞开半扇，灰白色浓雾从外面漫进室内，丝丝缕缕的白雾在地板与家具间缓缓流动。

什么幸福，人生经历还是婚姻呢？

她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小时候的她甚至一句中文也不会。

但她的儿子，薇薇安名义上的弟弟，从小上的是双语课，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偷听。

田慕第一次来的时候，给她带了木簪子。

一头略粗一头细如针的，头上用品。

她是这么理解的。

有一次她偷听中文课被田慕发现了，她窘迫的请求她不要告诉爸爸，爸爸并不喜欢她学习中文，只是那时的她也不知道弟弟的双语也是田慕央求来的。

田慕答应了，却塞了一本红色字典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讪讪收下了。

云潇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她很想说，她早就觉得托肯不是什么好人了。

成人礼的流程都给父母控制着，不敢想家里多压抑。

但是她忍住了，只是一句不喜欢配偶，并不能为她的说辞提供证据。

奥莉薇恩转了转台灯。

伴随着低沉的石块摩擦声，庞大的实木梳妆台缓缓向侧面滑移，露出藏在后方的阶梯。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田嘉汀钢琴下的暗道。

感情这一家人地鼠来的。

她描述了半天，云潇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地下室凭空消失了，而是她不确定这条道下去是不是地下室，她原来知道的在外面现在不能光明正大进。

“:*&%……”

两个人回头。

弊端就是这个门无法自己关上。

云潇是不赞成一个人留上面就为了转台灯的，她跑去反锁了房间门，两个人走下暗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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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越冷。

看到光，云潇加快脚步。

她已经准备好怎么和守卫打架了，然而，虎爪扑了个空。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冷库。

但是显然，是废弃后被勉强重启的。

这种大面积持续结霜，是冷库保温失效后残留的特征。

设备锈迹斑驳，居然还开有窗户。

她好像想起来了。

那是一次高烧。

田慕沿着台阶俯冲而下，长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眼底翻涌着赤红的狂乱。

她好像多虑了。

田慕不顾石阶的陡峭，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尖叫着径直扑向云潇。

云潇瞳孔骤缩，仓促抬臂格挡。

田慕狠狠撞进她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同踉跄着向后滑出几步，脚下碾过碎冰，冰屑飞溅。

这就是田慕了。

虽然那天在游轮上她为田嘉汀致辞时她只远远的看过一眼，但这么一贴脸，她想忘记都难。

她忽然做不到像打巴伊赫一样打这个女人。

云潇沉下重心，一手扣住田慕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头，试图拉开两人距离。

奥莉薇恩从后背逮住田慕的双手。

冷静些！

田慕好像听懂了，整个人瞬间僵住一瞬，脸上疯狂的嘶吼陡然停歇，露出一种死寂的平静。

就在云潇与奥莉薇恩微微松神的刹那，田慕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飞快抬起。

一柄小巧锋利的水果刀，被她死死攥在掌心。

奥莉薇恩猛然踹云潇一脚——

这才让她险些躲过了田慕的“第一滴血”。

田嘉汀对奥莉薇恩的在场无疑是震惊的。

他刚才追着田慕来，田慕身上有备用钥匙，开了门就把他锁外面，迫不得已只好拿锤子替她忍痛割门了。

停停停，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田嘉汀上前一步，试图逮住田慕的手腕。

就算田慕现在只追着云潇杀，他在“黄雀”这个位置上也必须避让——

田慕每一次抬手下刺动作幅都极大，简直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的架势。

踢她膝后！

拖住她！我去破解密码锁。

膝窝受重击的剧痛瞬间击溃田慕的重心，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摔倒在覆满薄冰的地面上。

田慕吃痛大叫。

田嘉汀用力了，可是毕竟一脚不致死，就一秒钟，她继续爬起来和云潇扭打在一起。

田慕死死压在云潇身上，双膝扣住她的腰腹，彻底锁死她的行动空间，刀尖对准云潇的胸口———

云潇扼住了她的手。

田慕的刀滑落，看样子骨折了。

田嘉汀几乎是同时飞扑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田慕的腰腹把她提起来。

他把刀丢给云潇，云潇随即在地上给戳成一团铁。

天哪，他感觉自己心脏都骤停一秒。

云潇的头发很毛躁，人也挺有怨气的。

奥莉薇恩在铁锈的设备面前焦头烂额。

僵局没有持续太久。

田慕两只手腕失去行动力。

云潇按着她的背。

田嘉汀回去捡起地上的锤子。

沉重的锤头狠狠砸在密码锁的锁体上。金属外壳凹陷变形，锁芯碎裂，碎屑飞溅。

他一下接一下，疯狂锤击锁扣，而后抬脚，重重踹向变形的门锁。

哐、哐——沉闷的撞击声在冷库回荡。

锈蚀的锁扣彻底崩断，沉重的金属门失去束缚，向内缓缓敞开。

云潇冲了进去。

她不想再耽搁一分一秒。

总觉得，动画片里即将胜利的最后一刻，但凡多墨迹几下就会出现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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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是死水一般的寂静。

刺骨的寒凉并非冷库的风雪冷意，而是不见天日的阴寒，沉甸甸裹住四肢百骸。

云潇突兀地生出一种极致诡异的错觉。

她好像被坠入了真空。

她有点耳鸣了。

刀霖的下颌覆上了一层浅浅青涩的胡茬，长短参差，细软杂乱，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清瘦。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良久，刀霖胸腔轻轻震动。

一声压抑、干涩的咳嗽从他喉咙滚出来，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他微微偏过头，缓了片刻，再抬眼看向云潇。

哈。

云潇嘴唇翕动，望着他手腕上深深的绳痕，才恍然发现自己都忘了给他松绑。

………

云潇感觉上半身好像开始长毛了。

田嘉汀又补了一句。

这副身子的蛮劲总算派上用场了。

卫衣下，身上的绒毛让她有点热。

她把刀霖背起来。

奥莉薇恩凝滞一瞬，飞快从刀霖裤腰抽了一张白纸，打开。

刀霖嘴角抽了抽，脸埋在一边。

云潇莫名觉得估计在装睡。

方才田慕已经被田嘉汀绑在房间的床头柜上，必须得有个人留下处置她。1

几个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冷库。

奥莉薇恩指了指窗户，已经射入黎明的一缕天际白。

……这是我妈，你没有义务。

灰色和蓝色的瞳孔，在黎明中交叠。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也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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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找到。

但是我可以亲手把托肯送进监狱。

这里交给我。

田嘉汀怀里被甩了一串钥匙。

他认得，这是薇薇安的摩托车钥匙。2

它在黑水阁楼下。

翻窗前，他叫住了她。

奥莉薇恩上楼的脚步停下，但没有回头。

平安。

奥莉薇恩浅蓝色的眼眸安静地凝望着他。

记得戴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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