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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严州城-某不知名深山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夏一跳按着季笙年给出的暗记,悄无声息扒上山。

这是哪儿啊…
夜里的山很吓人。
地图的尽头停在了一个山洞。
洞外面满是树枝丫,但只要一拉就能发现是人为糊在一起的枝丫皮——

又是洞…
这家伙不会是想坑我吧?
应该不会吧。
季笙年虽然说话臭,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
长安-昭宁宫
殿内烧着银丝炭,却暖不透透骨的寒意,只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干燥的凄清。
圣旨下来的时候,夏娃在庭中研读《墨子》。
兼相爱,交相利。
……

“让开!”
“都给我让开!”
“哎呀!”
“快去禀报殿下……”
———
寝殿门忽然被人猛地撞开,风雪呼啸着卷了进来,吹得殿内炭火一阵乱晃。
#佟奇 佟娃,你给我滚出来!
二公主佟奇披头散发,赤金珠钗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间,大红织金的宫装被风雪打湿了边角,冻得发紫的脸上全是泪水,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佟奇 滚出来!
宫女太监吓得连滚带爬拦在身后,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伸手去拽。
##知月 不可——!
夏娃淡淡合上书。
知月和清禾在佟奇疯狂扑上来前一步挡在自己身前。
#清禾 殿下…殿下赎罪!
…

#佟奇 凭什么…
#佟奇 凭什么不是你!
佟奇冲到夏娃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冻得通红的眼眶里泪水疯狂滚落。
何出此言

#佟奇 父皇要把我许给郭轶……他刚平定江南,父皇就要拿我去安抚他!
…!

夏娃微微一怔。
是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佟奇 你…!
她猛地抬手指向夏娃,指尖抖得几乎弯掉!
#佟奇 你是长公主!你才是长公主!
#佟奇 凭什么是我去联姻?凭什么不是你?!
…郡主,还请……

#佟奇 少给我来这一套!
佟奇大手一挥,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她环顾四周,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佟奇 平日里一个个的,啊!口口声声叫我一声……郡主…
#佟奇 结果呢——啊啊啊……呜呜呜
#佟奇 我不要嫁!我死都不要嫁给他!
…………

#佟奇 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我嫁过去,这一生就全毁了!
夏娃依旧垂着眼,唇线抿得极淡,眉眼间却再做不到毫无波澜。
郡主…

她颤抖着,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死死嵌入皮肤。
可是她现在无法回答。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清冷得像一尊玉雕,任凭风雪吹进殿内,吹乱她鬓边的发丝。
————
这份死寂的沉默,彻底点燃了佟奇最后的理智。
#佟奇 你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
#佟奇 你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这破轮椅上!你连宫门都出不去,你连路都走不了!
佟奇歇斯底里地哭喊,声音破碎得快要断气。
#佟奇 为什么你不能替我?为什么要我去受这份苦?为什么!
佟奇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姐姐,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绝望,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哭得浑身抽搐。
!!

夏娃缓缓,艰难地俯下身。
#佟奇 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母妃救我……父皇救我……
她怕,怕到了极致,只能抓住眼前最无法反抗的人,肆意宣泄自己即将被命运碾碎的绝望。
…

她双腿无法用力,只能凭借腰腹与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前倾。
素白的指尖轻轻伸出,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想去扶起地上蜷缩的佟奇。
#贤妃 放肆!
可她的指尖,还未触到佟奇的衣袖——
!

一声冷厉的呵斥,骤然从殿口炸开,压过了风雪与哭声。
#佟奇 !!
贤妃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貂斗篷,面色沉冷地立在门口,凤目含霜,周身气压冷得比屋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贤妃 起来
她一眼扫过地上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佟奇,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满满的厌弃与威严。
#佟奇 母后……
##贤妃 在长公主殿前撒泼哭闹,成何体统?!
贤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砸在佟奇心上。
#佟奇 母后!我只是……
##贤妃 皇家子女,婚嫁乃国之大事,由得你任性胡闹?
佟奇浑身一僵,哭声猛地顿住,只剩下止不住的哽咽和抽气。
#佟奇 母妃……我不要嫁给郭轶,我求求你……
#佟奇 你去跟父皇说,换个人好不好……
贤妃眉峰一蹙,脸色更冷,没有丝毫退让。
##贤妃 由不得你!
##贤妃 来人,把二公主带回去!
两侧宫人立刻上前,半扶半架地拉起瘫软在地的佟奇。
#佟奇 我不要——!
#佟奇 我不要,我不要……
##贤妃 禁足钟粹宫,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佟奇挣扎着,哭得几乎窒息,一步三回头。
—————
殿门重重关上。
夏娃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坐直身体。

…!
在殿门的方向,呆呆望了好久…
好久……
————
江南-严州城-某不知名山洞
夏一跳循着微弱的啜泣声,潜入宅院最深处那座紧锁的废仓时,心脏骤然攥紧——
这里,这里究竟是!

看着就是个洞,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厚重的木门被粗铁链死死拴住,缝隙里透出的,是此起彼伏、压抑到极致的孩童哭声。
夏一跳眸色一沉,凭着原身记忆指尖运力轻弹,精铁打造的锁扣应声而断。
他缓缓推开门,一股霉味、汗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扑面而来。
啊!

仓内昏暗潮湿,角落里蜷缩着二十余名十三四岁的少女!
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纤细的手脚上带着深浅不一的勒痕,见有人闯入,皆惊恐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呜呜呜呜!
啊啊啊!


别打我妹妹…!我们错了……
呜呜呜——我要我娘……


别怕,我不是坏人…
夏一跳放软了声音,收敛起周身的锐气,尽量让语气温和。

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少女们依旧警惕,眼神里的惧意丝毫未减。
直到夏一跳逐一解开她们手腕上捆绑的粗麻绳,指尖触到那些被勒得发紫的伤痕时,才有个胆子稍大的女孩,怯生生地抬眼打量他。
…


小妹妹,别怕……

告诉哥哥,是谁把你们抓到这里的?
夏一跳的内心翻江倒海——
什么样的人能把这些小孩子虐待成这样!
真的是丧尽天良!
他将自己外罩的劲衣撕下数块,递给衣衫单薄、冻得嘴唇发紫的女孩们裹身。
我…我…


没事,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夏一跳在前面开路,带着少女们贴着墙根潜行。
有年纪太小的女孩吓得腿软,走不动路,夏一跳便弯腰将她背在背上,一手护着身前的孩子,一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险情。
谢,谢谢……


咦,这个是你妹妹嘛?
夏一跳看着刚才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又看了看背上的小家伙。
是我妹妹…



你们姐妹俩长的真像
—————
一路上夏一跳尽量找话题,和小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气氛有所缓和。
等到了县令府,他估摸着已经是凌晨了。
季笙年在门口等他们。
##季笙年 还以为半路被人截胡了

切…
背上的小女孩已经睡着了,剩下的一路跟着走也累得不行,都昏昏欲睡。
##季笙年 房间准备好了

那……
##石锦 大家,大家去歇息……
##石锦 我留下……
这就是刚才最先站出来的小姑娘。
夏一跳意识到她可能准备开口,和季笙年对视一眼,点点头。
她帮忙招呼着其他女孩去客房睡觉,然后自己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皱眉】
她的镇定也是强装的。
这是受过重大威胁和伤害后的应激反应。

……
##季笙年 慢点喝
#石锦 咕噜咕噜
季笙年给女孩倒了杯水。
夏一跳复杂的看着他……
他想到这是季笙年委托自己去救的人…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了。
##季笙年 …
女孩怯生生的看着他们,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这也许是此生最后的活命机会……
#石锦 我叫,石锦…
她叫石锦,爹娘都是早年北边战乱逃下来的流民,爹是中途被拉去当壮丁死了,娘,生了她,也没奶水,天天出去要饭,活生生饿死的……
##季笙年 …
早年间…确实还是当今费王和诸位弟兄起战夺皇位的战乱年代。
##季笙年 嗯
##季笙年 别怕,继续说
石锦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这不稀奇,天下太平不过十余年间,现在去看当年出生的那批十几岁的孩子,很多都是孤儿。
她今年十四岁,开春就十五了,是这批女孩里最大的。
她们被拐来关起来的经历各有不同,看出小姑娘不好意思多说,季笙年也不想追问——
受害者为什么受害,不是重点。

小妹妹,那你知道是谁拐你们到那里去的吗?
##石锦 我,大家,大家都说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是团伙作案?)
##石锦 每天都有人来送饭送水,蒙着脸……时不时就有几个妹妹们被抓走…再也没回来

!!
这个时候,季笙年却让她不用再继续说了。
##季笙年 剩下的我们都查到了
#石锦 什…么?
##季笙年 安心去睡觉
##季笙年 明天我安排你们出城…
#石锦 !!
#石锦 是,是真的?!
夏一跳看见季笙年这个冷面瘫居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微笑!
##季笙年 听哥哥的话,先去睡觉
#石锦 ……!
“噗通!”
石锦啪的跪在地上,根本不管夏一跳死死拉,就这样给他们磕了三个头。
##季笙年 ……
#石锦 恩人!
#石锦 石锦…代,代众姐妹们谢过恩人!
##季笙年 …起来吧

?!
##石锦 石锦愿此生当牛做马……
#季笙年 我不需要
##石锦 …恩人?!
#季笙年 明天再说吧,你现在去睡觉
小姑娘犹豫几秒,深鞠一躬,哒哒跑回客房。
季笙年这才注意到刚才忘了让她们先穿鞋。
你刚才干什么?

她磕头,你,你不拦着?

虽然但是,是他救了这么多小孩子,大概是时代观念不同吧,夏一跳无法理解这人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季笙年 我不需要她的磕头
#季笙年 我不是她的血肉至亲……
那…

#季笙年 小孩子面子薄…
#季笙年 我不受,她心不安
!!

夏一跳一瞬间,直接愣在原地。
季笙年也是一脸疲惫,难得没有多余再怼夏一跳几句。
大概还有两三小时就天亮了吧……
从严州城赶到唐梓县,一路走过来,夏一跳也累够呛。
#季笙年 我知道你想问
#季笙年 明日再叙吧…
知道了……

————
季笙年…他!
夏一跳翻来覆去睡不着!!
等他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羞耻感——
以为是古人思想不上进,结果人家不仅上进,想的还比自己周全!
……

想来也是…
就像如果是自己刚刚被人从监狱里劫出来,恩人什么也不受自己的,内心只会更加良心不安吧?
可明明就是做好事嘛,为什么嘴上说那么臭…
真是个怪人……
夏一跳拉上被子,决心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期待明天。
————
长安-云府
云潇今日是生物钟醒的,刚刚恢复嗅觉就闻到了饭香。
这么多天,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原身和自己的身份中切换自如。
比如现在的生物钟就是原身的——
她并没有早起痛苦。

少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志铮还没有回来,她娘难得催她一次?
我就起了


是

夫人煮了粥,少爷趁热喝
…!

————
阿苏卡诺守在炭炉边,一身柔软的浅烟色胡式软袍,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娘

#阿苏卡诺 霄儿起了?
米香清甜,混着一点点红枣的暖香,在微凉的晨雾里散开,安稳得让人安心。
【嗅】

!!

有红枣!

阿苏卡诺闻言弯眼一笑,眼底盛着暖融融的光,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阿苏卡诺 鼻子和你爹一样灵
这是红枣糯米粥。
好好吃…

#阿苏卡诺 还是慢点儿…
#阿苏卡诺 今天没有懒床?
咕噜咕噜…听说娘煮了粥…就…起了…咕噜咕噜

#阿苏卡诺 今日可还要出门?
说到这个。
云志铮不在,这具身体明显是放松了……懒床个十分钟还是常有的事。
也难怪阿苏卡诺惊讶云霄今天立刻就起了,粥喝着还挺热乎。
唔…

云潇狼吞虎咽,含糊应着。
昨日是接了个案子,就在长安。
她今天早起其实也是要去现场呢……
想想自己居然还当上锦衣卫,还查上案了,云潇有点期待。
————

季笙年?

人呢……?
夏一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发现房间里没人了。
去院子里看看……

!!

这是…

##季笙年 ……
不大院子中央,季笙年一袭青衫,身后是黑压压的锦衣卫!

锦衣卫?!
##云志铮 哦?
##云志铮 这位小兄弟……
#季笙年 是我外乡来的内侄…
#季笙年 不管他的事
云志铮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两个人,似乎在检验话里的真实与否。
先不说夏一跳一脸懵,就说两个人看上去这年龄差…季笙年这谎言是有点假了。
不过云志铮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今天来,可是这少年自己要求的。
————
夏一跳不知道自己就睡一上午的功夫季笙年把女孩们藏到了哪里,客房根本没人!
不会真给锦衣卫带走了吧?
现在那头子和季笙年在屋里面谈话,门口有人把守…
咳咳

锦衣卫这种历史上的威风人设,夏一跳还是有点忌惮的……
他不好当着守卫大哥的面在院子里晃悠,等找过客房以后他就老老实实回房间呆着了。
————
#季笙年 …愣着干什么
目送云志铮一行人终于下山一里地有余,夏一跳才敢问。
那些孩子呢?

#季笙年 我送走了
这么快?!

#季笙年 她们留下也没什么用场
夏一跳刚又想反驳,才反应过来这人说话臭,习惯了就知道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想保护人家就直说呗

#季笙年 你帮我救出了她们
#季笙年 我会送你去长安
哦…

我今天就走!

夏一跳混了这么多天,差点快忘记自己来干什么了。
二姐和云潇,这两个队友才是真的等不了了!!
#季笙年 行
这人今天冷静的可怕……
有点,怎么感觉跟自己瞬间不是一个年龄了。?
好吧虽然他是长几岁。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季笙年 你想问到底怎么回事?
是

这人都已经预判自己了……估计也没打算说。
季笙年确实沉默的盯了夏一跳几秒。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季笙年 算了…
这江湖人傻里傻气的…
毕竟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季笙年 告诉你也无妨
!!真的跟我说?

#季笙年 我被人陷害栽赃
#季笙年 是触了大官的霉头
夏一跳还是有几分机灵的,他想到被拐的女孩们,联系起来……
你是不是,发现了拐那些孩子的凶手?

然后,刚好这个凶手是个大官!

他想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如果自己不在,这个文绉绉的县令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他就是想灭你口!

#季笙年 没错
季笙年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他觉得季笙年好面子,但这次出乎意料的坦然承认了。
是谁?

#季笙年 江南现在谁一家独大?
…?

他这样问,是我认识这个人的意思吗…?
谁?
江南……
一家独大……
!!

季笙年脸色沉了几分。
#季笙年 大将军——
郭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