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柯森到最后也没肯松口。

小孩是失望的提着饭盒走的。

不关她的事。不关她的事。

可云潇还是没办法当做没发生一样和柯森相处。

沉重的铁镐和安全帽被随手放在一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星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矿洞，脸上沾满泥灰，只有咧嘴笑时露出的牙齿显得格外明亮。

#柯森 直接背回家

两个人沉默的几秒。

#柯森 你想问为什么我那么讨厌他？

#柯森 他不是我亲弟弟

#柯森 因为他，我被抛弃了

云潇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白。

云潇走出洞穴的时候，夕阳的给灰扑扑的矿区渡上了金光。

有人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抽起了旱烟，火光在他们粗糙的指间忽明忽暗；有人则仰头灌下一大口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

阿旺巴职工宿舍，墙上人影幢幢。

“你好狠的心呐……”

“都是为了孩子，你不也是……？”

——

今晚很安静。

作为一个高贵的失眠君，云潇对曾一冥倒头就睡的能力羡慕嫉妒恨。

今天米洁又来加了一层毯子。

云潇依旧穿着黑色体恤，双手抱头的枕在脑后，有些僵冷。

刚才洗漱的时候三个人互相交换了情报，夏娃只是静静的听着云潇事无巨细的汇报，没有任何表态。

她在想

这个异想始诵者，会不会就是目前出现人物的其中之一。

这很有可能是回忆录。

云潇没什么头绪，她觉得很乱，有一种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的感觉。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她好想回去。

这人到底怎么了。

跌跌撞撞这么十几天，现在躺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没有多少顾忌了。

想更多的，都是要如何破局。

夏娃颔首。

矿洞里阴漆漆的，所有人都只顾着挖自己的，云潇今天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把兽爪露出来，牢牢抓在崖壁上挂了一天。

云潇解下左手绷带——这是只蓝色的兽爪，蓝色是亮晶晶的那种蓝，和灰色融合成浅蓝，爪尖白花花的，窗外的月光把兽爪照的苍白。

除了对妈妈，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平静的把它袒露在别人面前。

云潇握拳伸缩了几下，淡淡道

夏娃见的多了。

如果是天生，那一定和兰峪有关。

看出云潇不愿多说，夏娃不再追问，将重点转向超能力。

超能力，是许多普通人终其一生的梦寐以求，却也困住了超能力者的一生。

在无数异世界里穿梭的时候，夏娃会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超能力，会不会就少一点恶棍和杀戮？

——

#柯勒治 今天停工啦！

一大早，全镇星工都被告知停工，还让把昨天挖的矿统一背到阿旺巴小学验纯。

星际矿很，耀眼。

即是是大白天，它也金黄的发亮，晚上更是能当灯使的那种，让人挪不开眼。

#柯勒治 今天，今天我和妈妈要去看哥哥！

#柯勒治 然后我还要去摸小绵羊！

米洁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米洁 ！…

#米洁 当然，当然可以

三个人默契的又带上了那夜戴的接收器。

分头行动。

——

利柟尼把新泡好的茶推到对面，眯起眼睛，像只太阳下的猫儿一样狡黠。

##利柟尼 你是老师最器重的学生啦

##利柟尼 这次深入地下一定保障这些星工的安全，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柯森 老师，您放心！

柯森端起小杯子一饮而尽，拍着胸脯和老人保证。

利柟尼满意的点点头，不经意间岔开了话题。

##利柟尼 听说你母亲来找过你？

#柯森 ！……

柯森低下头，有意回避他的视线，端着空杯子不做声。

利柟尼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故作大气的拍拍他的肩膀。

##利柟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利柟尼 你也别放心上，她…一个人毕竟还要养活你弟弟，都不容易

弟弟这一关键词又触痛了柯森某根敏感神经，眉宇间顿时闪过一丝冷峻，他攥紧拳头，奈何对面是自己敬重的老师，窝着火也没有发作。

#柯森 我知道了……

#柯森 老师，我去通知其他人

他话音刚落，便起身告辞。刚打开门，还没等迈出门槛，就差点与门外的一人撞个满怀。

那人似乎也未料到门会在此刻打开，双方皆是一愣，气氛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微妙。

##西玛 哈哈，好…

#柯森 ……【侧身离开】

##西玛 巧…

西玛不敢去看他离去的背影，生怕对方突然回头再来个错愕不及，只是在原地涨红了脸，死咬着下嘴唇。

老人悠悠的声音响起

#利柟尼 阿西在门外不进来……

#利柟尼 难到不是来找大伯的吗

##西玛 ！

##西玛 我，我这就来了

#利柟尼 阿西，快去让你米婶子过来，大伯有事找她呢

西玛在利柟尼面前勉强矜持，可再听到和那人有关的消息，心跳又是漏了一拍。

利柟尼假装没看到侄女脸上的小九九，拍拍手打发人。

———

夏娃目光如细腻的丝线般缠绕在柯家母子诡异神情上。

每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墙，既亲密又疏离。

#柯勒治 哥哥哥哥！

#柯勒治 你看这只绵羊🐑～它头上的毛和夏云姐姐头上的好像！

云潇和夏娃皆是一愣……

是了，那日在牧场为了不让西玛起疑心，这份姐妹戏码她们连名字都演到底。

云潇呼撸呼撸自己的卷毛。

小孩哥吐着舌头，有样学样的薅了薅羊毛。

#柯勒治 略略略

#柯勒治 明明就是一个毛～

然而，这个一向狡黠机灵的小家伙，在兄长面前却表现得无比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怯意。

因为无论他怎么费尽心思的逗弄哥哥，甚至有时候哗众取宠——柯森都丝毫不买他的账。

这可不像兄弟间的相处态度。

半小时了，柯森来就一直抱着个手，板着个脸。

夏娃拉着云潇的袖口示意，看到两个人准备走，米洁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米洁 哎好好好，一会儿见

——

接收器压根没派上用场——

谁知道卖了半天的药，合着这柯森母子俩在同一个地方碰面了！

刚才看到母子三人碰面，曾一冥便改变计划，借口上厕所离开，悄悄把接收器放在柯森帽子里了。

——

现在就剩下母子三人独处了。

米洁把刘海别到脑后，不自然的开口。

##米洁 刚才和你说的……

#柯森 啧

#柯森 钱我会给你

女人脸上有些愠怒。

##米洁 你这话说的…我是专门找你要钱来了？

#柯森 哼

#柯森 说了后天有事，二爸的墓我日后自会去……

##米洁 你！

##米洁 你这孩子，有没有点良心！

##米洁 你二爸怎么死的，啊？你看着我说话！

柯森看似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女人骤然暴怒，先前的一丝愧疚荡然无存。

米洁身材娇小，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她激动地伸手，一把扯下柯森胸口的布料，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来，正视自己的双眼。

#柯勒治 啊！妈妈…哥哥！

#柯勒治 呜呜呜哇——你们不要吵了……你们不要…

男人的粗臂一把将柯勒治推开，小孩没稳住狠狠的跌倒在地上。

##柯森 让开！

柯森也不买这位母亲的账，眸子里燃烧着不甘和倔强。

##柯森 我爸又是怎么死的？！

##柯森 你说，你说——！

米洁尖叫着扑向柯森，双手如同钳子般死死拽住他的衣襟，双脚又踢又踹，试图挣脱那令她恐惧的名字。

柯森咬着牙，两只眼睛直直的瞪着她，到底还是没还手。

人群纷纷侧目，母子三人瞬间成了风暴的中心。

#柯勒治 啊啊啊——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柯勒治 哥哥——！妈妈！

小孩拼命的拽着两个人死死钳住对方的手，小脚在地上往后拖，可是怎么掰也掰不开。

#柯勒治 不要再打了……

#柯森 呃！

云潇被耳朵里的怒吼吓了一跳，听到小孩的哭嚎更是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过来拨开人群。

夏娃把满身是灰的柯勒治抱起来后退，云潇左手用力的抓起柯森的手臂，男人吃痛闷哼。

##柯勒治 不，不要！你们别，打，打哥哥……

#柯森 你，放开我！

柯森没想到这个少女能有这么大力气，手被狠狠的捏痛了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柯森 你们别多管闲事！

米洁满脸是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拍着地面，曾一冥扶着她暗自发力，不然她随时可能再冲上去。

#柯森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她了？！

云潇对家暴是极其反感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家到底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无法容忍柯森刚才和米洁的拉扯。

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云潇眼睛又血红了，和上次在校门口打那几个混混的时候如初一撤。

白色爪尖已经刺破了新换的绷带，她暴怒的抡起拳头往柯森脸上送——

夏娃心下一沉！

##柯勒治 啊啊啊——不要，哥哥——！

#柯森 ！！

拳头停在半空。

小孩挣扎着想下去，夏娃默默收紧力度，抱着他不松。

这孩子方才被一推，小小身躯扑倒在地，沾满了尘土。夏娃任由他灰扑扑地在自己怀里扭动挣扎，也不肯松开半分。

##柯勒治 姐姐，我要去看妈妈和哥哥……

柯勒治抽泣着，小手脏兮兮的就想擦眼睛，夏娃默默拿出一张纸给他把脸擦干净，低头凝视着他，目光中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不敢赌柯森会不会再推他一把。

#西玛 柯森！柯…

西玛也被这满身狼藉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她惊恐的看了看云潇，又看了看柯森。

#西玛 你，你是不是打他了？！

#柯森 呵

柯森甩开西玛想拉上来的手，拍拍身上的灰尘。

#柯森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西玛 啊…

##柯森 钱，我今天会给你

##柯森 墓，你们母子自己去好了

他刻意咬重了“母子”的字眼，目光戏谑的瞥了一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米洁，还有……

这个灰头土脸的，讨厌的小孩。

——

“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娘俩做主——啊啊啊——”

女人的声音十分尖锐，像氢气尖锐的爆鸣声。米洁平时是个亲近人的主，这会儿闹腾起来倒是要把办公室掀开顶一样。

##柯勒治 不许说哥哥的坏话！

办公室就是个几米的小楼，楼梯都是露天在外的，里面的设施估计也是简陋。

云潇想着，咬了一口肉夹馍。

云潇拿出红薯和馍馍在小柯勒治面前晃晃，小孩光咽口水，愣是摇头。

#柯勒治 …我！

#柯勒治 你们不懂！

小孩嘟起嘴，一个人跑到更高一阶去坐，抱着手不理他们。

一个小不点老气横秋的样子……

黄沙又开始吹了。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沙地。

中午的太阳最为毒辣，云潇坐不住了，但看见边上夏娃没有要走的意思，又不敢动。

刚才自己差点又没控制住。夏娃都急的把大名喊出来了。

云潇觉得背上汗出的更多了。

##柯勒治 哼…哥哥原来才不是这样的……

##柯勒治 都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