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雾漫过 心意渐明

凌晨五点五十，天还浸在墨蓝色里，只有几颗星星赖在天边不肯走。温榆攥着保温杯站在公交站，指尖被豆浆的热气烘得发烫，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路口——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许颂穿着件灰色连帽衫，背着黑色运动包，额前的碎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爽。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刚才没散去的星光。

“刚到。”温榆把保温杯递过去，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热着，快喝吧。”

他接过去的瞬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被晨雾里藏着的小电流轻轻蛰了一下。许颂低头拧开盖子，白汽袅袅升起，混着蜜枣的甜香漫开来：“果然放了蜜枣。”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温榆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

“猜的。”他喝了口豆浆，眼里带着笑意，“毕竟……有人要给我写整个赛季的加油稿。”

这话堵得她没了话，只能看着他把豆浆喝得咕咚响，晨光爬上他的侧脸，把下颌线的弧度描得格外清晰。公交站台的长椅上落着片银杏叶，和他送的那片很像，温榆悄悄捡起来，夹进了语文书里。

六点半的操场还浸在薄雾里，草叶上挂着露水，踩上去能听见细碎的“沙沙”声。体育生李哲已经在跑道上热身了，看见他们时挥了挥手，笑容比昨天坦荡了许多：“许颂，今天试试400米间歇跑？我陪你。”

“好啊。”许颂把运动包放在看台上，转头对温榆说，“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风大，别乱跑。”

他脱下连帽衫，里面是件白色短袖，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后背，能看见流畅的肌肉线条。温榆忽然想起那天他冲过3000米终点线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头翻出笔记本——昨晚写的加油稿还夹在里面，字迹被手心的汗濡湿了点边角。

跑道上很快传来脚步声，许颂和李哲并肩跑着，像两道较劲的影子。间歇跑的节奏很快，冲刺、慢走、再冲刺，温榆数着他们经过的次数，笔尖在纸上写：“第七圈的呼吸乱了半拍，像被风吹乱的心跳。”

李哲先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你这耐力……是偷偷练过吧？比那天3000米还猛。”

许颂擦了擦汗，目光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有人看着，不敢偷懒。”

温榆的脸“腾”地红了，假装整理稿纸，耳朵却竖得老高。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忽然笑了：“行，我不打扰你们了，下午还有训练课。”他冲温榆挤了挤眼，转身往器材室走，脚步轻快得像揣着个秘密。

看台上只剩他们两人时，晨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在跑道上投下金色的光带。许颂走过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手里拿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没冰的，怕你肚子疼。”

“我又没跑步。”温榆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反而觉得更热了。

“那也不能喝冰的。”他在她旁边坐下，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对了，市级比赛定在下个月中旬，在市体育馆比，到时候……”

“我去看！”温榆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脸颊发烫，“我是说……广播室应该会安排人去现场播报，我可以申请。”

许颂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轻：“不用申请，我给你留票。”他从运动包里拿出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递给她，“把你手机号写上，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笔尖落在纸上时有点抖，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她想起初中毕业时，全班互填同学录，她犹豫了很久才敢把本子递给他，却在他写完后，紧张得忘了要他的联系方式。后来换了手机号，就彻底断了联系，直到高中再遇见。

原来有些错过的，总会在另一个清晨悄悄补回来。

上课铃快响时，两人往教学楼走。许颂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的胳膊上还沾着草叶，是刚才热身时蹭到的。温榆伸手想帮他摘，指尖刚碰到布料，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却像是没看见，只是把外套往她这边挪了挪：“早上冷，披着吧。”

校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味，温榆把脸埋进领口蹭了蹭，像只偷到糖的小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江熠背着书包冲过来，看见温榆身上的外套，眼睛瞪得溜圆：“哟——这不是许颂宝贝了三年的校服吗？居然舍得给别人披？”

“闭嘴。”许颂把外套从温榆身上拿下来，叠好塞进自己包里，“再胡说扣你这周的早饭。”

江熠立刻闭了嘴，却冲温榆挤眉弄眼，嘴型比了个“磕到了”。温榆的脸更烫了，抓起书包往教室跑，跑进走廊时回头看了一眼——许颂正站在原地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盛着整个秋天。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温榆的心跳还没平复。翻开语文书，那片今早捡的银杏叶从书页里滑出来，落在摊开的《诗经》上，刚好遮住“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行字。

她忽然想起刚才许颂喝水时的样子，想起他校服上的温度，想起他说“我给你留票”时认真的眼神，笔尖在笔记本上写：“晨雾散了，心事藏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还有最后几声余音，像在为这个秋天的秘密伴奏。温榆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原来有些奔跑，不只是为了终点，也是为了跑向某个人身边，一步一步，把藏了很久的心意，跑成昭然若揭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