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是不是也觉得用代码画花很无聊”

周三的微机课像被按了慢放键，老式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里，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温榆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眉头拧成个结——老师布置的编程作业要求用循环语句画一朵花，她的代码运行三次，出来的都是歪歪扭扭的多边形，活像被踩过的蒲公英。

“又卡住了？”后桌的许颂不知什么时候探过头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屏幕。温榆吓了一跳，手肘往后一撞，正磕在他的胳膊肘上。

“许颂你能不能别偷看！”她慌忙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余光瞥见他的界面上，一朵用代码绘出的向日葵正缓缓旋转，金黄的花瓣在深蓝色背景上格外醒目。

“是你挡不住。”他收回视线，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for循环嵌套错了，第三行的参数多打了个零。”

温榆低头去看，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字符里找到个刺眼的“0”。她咬着唇删掉，运行后屏幕上冒出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花瓣稀稀拉拉地往外张着。

“还是丑。”她泄气地趴在桌上，键盘硌得下巴生疼。

“审美问题不在代码范畴。”许颂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调整花瓣弧度，改一下三角函数的系数。”他伸手想帮她调，却被温榆拍开手背。

“不用你教。”她抢过鼠标，凭着模糊的记忆修改参数，结果花朵直接变成了螺旋状的乱码。周围传来同学的低笑，她的耳尖瞬间红透，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后砸。

许颂偏头躲开，橡皮“啪”地砸在他身后的暖气片上。“温榆，”他的语气沉了沉，“上课别胡闹。”

“我乐意！”她梗着脖子瞪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明明是来求问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刺。

下课铃刚响，温榆就抱着课本冲出教室，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跑到楼梯间掏出来，是“颂”发来的消息，附了段代码截图：“刚看到有人把花画成蚊香，建议回炉重造初中数学。”

这人怎么无处不在？温榆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指飞快地戳屏幕：“总比某些人只会用代码炫技强，写的程序能当饭吃吗？”

发送成功的瞬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许颂正站在楼梯拐角，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刚发完消息。

“又跟谁吵架？”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打字这么用力，手机要被你戳烂了。”

“关你屁事。”温榆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下跑，却在最后两级台阶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倒是撞进个带着桅子花的怀抱里。

许颂的手稳稳地扣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进来。“走路不看路？”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榆猛地推开他，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要你扶？”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的手机——刚才一闪而过的界面，好像和“颂”的聊天框长得很像。

“温榆，”许颂忽然开口，“微机课的作业……”

“不用你管！”她打断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下午的自习课，温榆趴在桌上对着代码发呆。同桌戳戳她的胳膊：“哎，许颂刚才把这个放你桌上了。”

是张折成方块的便签，展开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代码修改步骤，红色批注“此处容易混淆弧度与角度”，蓝色箭头指向“花瓣数量与循环次数的关系”，最后画着个简笔画的小猫，正对着一朵歪扭扭的花龇牙。

温榆捏着便签纸，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想起“颂”昨天发来的物理题解法——同样的细致，同样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认真。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颂”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他吐槽她短文里的逻辑漏洞时，总会附上详细的修改建议；她抱怨数学题难，他会用代码画个解题流程图发过来。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拼图，在脑海里慢慢拼出个模糊的轮廓。她咬着唇，打下一行字：“你是不是也觉得，用代码画花很无聊？”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不无聊。逻辑构建出的美感，比空想的浪漫更有意义。”

温榆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许颂今天在微机课上说过，一字不差。

她抬头看向后桌，许颂正低头写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和她想象中“颂”打字的速度惊人地吻合。

放学时，温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她刚走到微机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键盘声。

门没关严，留着道缝。她透过缝隙往里看，许颂正坐在她下午用过的电脑前，屏幕上是那朵歪扭扭的小雏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一行行代码被修改、调试，原本稀疏的花瓣渐渐变得饱满，最后在屏幕中央绽放出朵带着露珠的向日葵，花心还藏着个小小的“榆”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拿起手机打字，温榆的口袋里立刻传来震动。她僵在原地，看着他起身关灯，看着他走出微机室时，脸上带着自己从未见过的、浅浅的笑意。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温榆才推开门走进空无一人的微机室。她坐在那张椅子上，指尖抚过还带着余温的键盘，屏幕上的向日葵还在缓缓旋转。

手机再次震动，“颂”发来消息：“看到朵有趣的花，比蚊香好看点。”

温榆看着那句话，忽然笑出声，眼眶却有点发烫。她打下回复：“嗯，确实好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微机室的灯亮了很久。屏幕上的向日葵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像个藏在代码里的秘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绽放出跨越屏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