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静谧的量子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宛如一层冰冷的霜,直直地在安远山脸上切割出一道道冷峻的阴影。他操控着控制台,双手稳健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丝毫不见一丝慌乱。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个正专注于操作的人,竟在官方的记录里,已经死亡了二十余年之久。
安晚眠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舅舅的侧脸。那高挺的鼻梁线条,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此刻却莫名地透着一股陌生感。他细细地凝视着,试图从这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中,寻找到往昔记忆里舅舅的模样。
“在给你们看录像之前,有一些事情,你必须要了解清楚。”安远山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岁月的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你母亲,我那亲爱的妹妹,与江远山实际上是表兄妹。” 这话一出口,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了安晚眠的太阳穴。他的脑袋 “嗡” 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愣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一直在旁静静旁观的江枫,听到这话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脱口而出:“什么?”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安远山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安家和江家的血脉,早在你们父亲相识之前,就已经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了。” 说着,他熟练地在控制台上操作一番,调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家族树图谱。
“江远山的母亲,是你母亲的姑姑。1937 年,南京遭遇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整个家族就此失散,亲人们流离失所。直到 1985 年,经过漫长的岁月,家人们才得以重新相认。”
安晚眠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缓缓地触碰着屏幕上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母亲笑容明媚,亲昵地挽着江远山的手臂,两人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金黄的银杏叶如同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飘落四周,为画面增添了几分浪漫与温馨。然而,这张照片,安晚眠从未在家中的任何一本相册里见过。
“所以......我们是表兄弟?”江枫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抖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对这突如其来真相的不知所措。
安远山没有直接回应江枫的疑问,而是再次操作控制台,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逐渐清晰,只见年轻时候的赵铭父亲,时任南城市副市长的赵建国,正坐在一张古朴的办公桌前,神色严肃地将一沓文件推给对面的周叔。
“安家和江家联手开发的这个技术,表面上打着商业项目的旗号,可实际上,它足以动摇整个国家的能源格局。”赵建国的声音,尽管经过了岁月的无情磨损,却依旧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特别是这个量子接口,如果被别有用心地用于核聚变反应堆冷却......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与算计。
周叔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明白,赵市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确保这个项目彻底流产,至于那些技术资料,我也会按照您的约定,送到您指定的地点。”
录像画面突然跳转,显示出另一个日期。画面中,赵建国独自待在私人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道:“江远山查得太深了,他已经察觉到钢材被调包绝非意外那么简单。必须尽快处理掉他,就安排一场普通的车祸吧。” 他的声音冰冷而果断,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又是第三段录像。赵建国对着周叔,眼神阴鸷地下令:“安建国也开始怀疑江远的死因了,绝不能让他继续调查下去。记住,刹车油管要处理得像是自然老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安晚眠听着这些令人发指的话语,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燃烧起来。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然后猛地砸在控制台上,指关节瞬间被磕破,丝丝鲜血渗了出来,洇红了台面。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商业上的失败,在郁郁寡欢中结束了生命,却万万没想到,父亲竟是在丧友之痛的巨大阴影下,又遭受了被谋杀的恐惧,含冤而逝。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江枫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然而,他的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对真相被隐瞒的愤怒,也是对凶手的痛恨。
安远山缓缓地关闭了录像,然后默默地卷起左臂的衣袖,一道狰狞恐怖的疤痕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疤痕从肘部一直蜿蜒延伸到手腕,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这是赵家派来的杀手留下的。”他神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侥幸从那场生死危机中逃脱后,经过深思熟虑,选择‘假死’是当时最安全的办法。这些年来,我从未停止过收集证据,同时,也在竭尽全力保护‘玄武之心’技术,不让它落入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手中,被肆意滥用。”
说完,他又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组新的文件,继续说道:“赵铭继承了他父亲的野心和庞大的关系网。IDG 不过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想要得到量子接口的,是军方的某个别有用心的派系。他们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实际上计划将这项技术用于......”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实验室里响起,仿佛要刺破众人的耳膜。瞬间,整个实验室被一片诡异的红光所充斥,让人莫名地感到心慌意乱。
与此同时,程小雨焦急的声音从安晚眠的手机里传了出来:“快离开!系统检测到特勤人员已经闯入医院了!赵市长肯定是发现你们在调查他,所以派人来了!”
安远山脸色一变,迅速地从控制台中拔出一个小巧的硬盘,不由分说地塞给安晚眠:“带着这个去找程志远,他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的局面。” 说着,他又急忙从抽屉里取出两把车钥匙,“地下停车场有一条逃生通道,银色的那辆车已经预设好了导航,按照导航走,能避开追捕。”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安晚眠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抓住舅舅的手臂,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安远山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决绝而又欣慰的微笑:“总得有人留下来拖住他们,为你们争取足够的逃跑时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吊坠,轻轻地塞进安晚眠手中,“这里面有晓月现在的地址。告诉她......舅舅一直很想念她。”
此时,走廊上已经清晰地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敌人越来越近了。江枫当机立断,伸手拉住安晚眠,转身朝着应急通道的方向狂奔而去:“没时间了!快走!”
两人在宛如迷宫一般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中没命地狂奔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紧紧地追赶着他们。
就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江枫突然眼神一凛,猛地将安晚眠推向一侧,而自己则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通道中央。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内骤然响起,如同两声炸雷,震得人耳鼓生疼。江枫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向前几步,最终还是重重地撞在了墙上。鲜血迅速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洇开,如同绽放的诡异花朵,触目惊心。
“江枫!”安晚眠惊呼一声,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枫,手掌瞬间就被温热的鲜血浸湿,那滚烫的触感让他的心猛地一揪。
“没事......没打中要害......”江枫咬着牙,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从内袋里掏出那张已经保存了二十年的童年合影。照片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角,却依旧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妈的......保存了二十年的照片......可不能就这么毁了......”他虚弱地笑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安晚眠心急如焚,半拖半抱地带着江枫继续艰难地前进。终于,他们找到了那辆银色的轿车。安晚眠手忙脚乱地将江枫安置在后座,自己则迅速跳上驾驶座,一脚猛踩油门。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就在车辆冲出停车场的瞬间,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轰鸣——整栋医院的 B3 层瞬间被巨大的火球吞没,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坚持住,江枫!”安晚眠从后视镜中看到江枫愈发苍白的脸,声音因为恐惧和担忧而微微变形,“我不能再失去家人了......绝对不能......”
江枫微微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你终于......承认我们是家人了......”
安晚眠心急如焚,一路上连闯了三个红灯,终于在万分焦急中抵达了程小雨发来的安全屋地址。木栖和程小雨早已在此严阵以待,准备好了各种医疗设备。当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江枫抬上临时搭建的手术台时,安晚眠才惊觉自己的双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几乎无法控制。
“他会没事的。”程小雨一边熟练地检查着江枫的伤口,一边安慰着安晚眠,“子弹只是穿过了肩胛骨,没有伤到主要器官,只要处理得当,很快就能恢复。” 说完,她递给安晚眠一杯水,“你看起来比伤员更需要这个,先冷静一下。”
安晚眠机械地摇了摇头,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担忧,将安远山给的硬盘插入电脑。屏幕上很快亮起,显示出一份标有 “天穹计划真相” 的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夹,一段文字说明映入眼帘:
【量子接口的真正价值在于稳定核聚变反应。赵家与某些军方人员狼狈为奸,妄图垄断这项技术,将其用于武器开发,而并非他们对外承诺的清洁能源领域。程志远是目前唯一掌握完整技术密码的人,务必找到他。】
就在这时,木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指着电视屏幕惊呼道:“你们快看新闻!”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电视,只见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紧急新闻:南城市长赵铭召开了一场记者会,在会上,他公然宣称破获了一起所谓的 “商业间谍案”,而通缉犯名单上,赫然出现了安晚眠、江枫和木栖的照片,所罗列的罪名竟是 “窃取国家机密技术”。
“颠倒黑白!简直是一派胡言!”程小雨愤怒地一把摔掉手中的遥控器,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就在这时,安晚眠的手机突然响起,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条信息:【程工在老地方等你们。记住,真正的商人要看得见未来的价值。——A】
“A......安远山?”木栖疑惑地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他不是......”
安晚眠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吊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希望——舅舅或许又一次凭借着他的智慧和勇气,成功地金蝉脱壳了。他转头看向手术台上正在输血的江枫,眼神逐渐坚定,做出了一个决定:“等江枫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立刻去找程工。是时候结束这场延续了二十年的噩梦了。”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安晚眠默默地拉上窗帘,转身时,却发现江枫已经悠悠转醒,正用虚弱但清明的眼神看着他。
“别那副表情......”江枫的声音轻如耳语,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我们江家人......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倒下。”
安晚眠眼眶一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江枫的手。这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血缘或许早已在冥冥中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但真正让他们成为生死与共的兄弟的,是这数月来共同经历的风风雨雨,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生死瞬间。
吊坠中的照片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是安晓月最近的照片,成年后的她眉眼间竟与江枫有着几分神似。命运似乎早就在不经意间给出了种种提示,只是他们在漫长的岁月里,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终于读懂了这些隐藏在生活点滴中的线索。